吃完饭，三个女同志收拾了碗筷就出门上工去了。 李幼薇走在最后面，回头看了张宇一眼，冲他笑了笑，露出一排小白牙。 张宇冲她摆了摆手，看着她裹着棉袄的背影拐过了院墙，这才收回目光。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，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日子。 这以后有女朋友了，以后的日子还不是越过越好，日日笙歌。 张宇锁上门，往卫生室走去。 到了卫生室，张宇先拿扫帚把地扫了一遍，又用抹布擦了擦桌子和柜子。 收拾完了，他坐在桌子后面，翘着二郎腿，从兜里掏出动画片重温了起来。 这得时常学下，不一定哪天就有实践的机会。 一上午没什么人来，就第三小队长王连河他媳妇抱着孩子来看了看，说是孩子有点发烧。 张宇给量了体温，不严重，给开了点退烧药，又嘱咐了几句多喝热水少出门的话，就让人回去了。 中午他也没回去，在卫生室里随便对付了一口。 吃完饭，困意上来了，张宇把门一关，往床上一躺，裹着棉大衣就睡了过去。 睡得正香的时候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嚷嚷什么。 他睁开眼，皱了皱眉，坐起来穿上鞋，披着棉袄走了出去。 刚出卫生室的门，就看见村口那边围了一大群人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，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。 张宇走过去，远远就看见一辆板车上拉着一台崭新的缝纫机，在太阳底下锃光瓦亮的，晃得人眼睛疼。 赵增河站在牛车旁边，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也理过了，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。 他身边围了一圈村民，七嘴八舌地问着话。 “增河，这是缝纫机啊？新买的？” “哎哟，这可是大件儿啊，得不少钱吧？” “增河你这是发达了啊，又是缝纫机又是新衣裳的！” 赵增河笑呵呵地跟周围的人搭着话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，但也没太过分。 他正说着，一抬头看见了人群外头的张宇，眼睛顿时一亮，赶紧拨开人群走了过来。 “张宇！” 赵增河大步走到张宇跟前，伸手就握住了张宇的手，使劲晃了两下。 张宇被他晃得胳膊都跟着抖，心里想着你这手劲儿也忒大了，面上却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增河，回来了？” “回来了回来了！” 赵增河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很，声音也大，“兄弟，我正想去找你呢！” “我跟你说，我去了化工厂，那厂子是真不错，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五。” “厂领导，看你的面子上还特意分了一间房给我！” “那挺好的，恭喜你了。” “还不止这些呢！” 赵增河越说越兴奋，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，“我对象家那边听说我进了化工厂，主动把彩礼退了三分之一回来！” “张宇，这都是托你的福，走，中午和我回家吃饭，我买回来一瓶好酒，咱喝了它！” 围过来的村民一听这话，眼睛都直了。 “增河，听你这话，你那工作是人张知青帮忙找的？” 赵增河没有丝毫的犹豫，“对，是张宇给我找的！”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张宇身上，像是一群饿狼盯上了一块肥肉。 张宇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坏了。 他本来没想让这事儿传开。 他本来想着，这事儿就书记赵德厚、村长赵增民他们几个经手的人知道就行了，赵增河闷声发大财，他闷声收钱，皆大欢喜。 结果这赵增河一回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说出来了，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吗？ 果然，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，人群就炸了锅。 “啥？这工作是张宇给找的？” “张宇不就是个卫生员吗，他咋还能给人找工作？” “你傻啊，人家是京城来的，京城来的知青，家里肯定有关系！” “哎哟，那可不得了了，化工厂的工作都能弄到，这得是多大的门路啊？” 张宇站在原地，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，心里却在飞速运转。 他在想这事该怎么收场，毕竟这帮村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 你要是让他们觉得你有门路，他们能天天堵在你家门口跟你攀交情。 果不其然，第一个大爷就凑了上来。 他搓着手，笑呵呵地看着张宇，老脸挤出了一朵花。 “张知青，你看啊，我家里三个小子，老大今年十八了，在家种地也不是个事儿，你要是还有工作的门路……” “对啊对啊！” 人群里又有人喊了起来，“张宇同志，你不能光照顾增河一个人啊，咱们都是一个村的，得互相帮衬帮衬！” “我闺女今年也十七了，高中毕业，认字儿呢，你看能不能……” “张宇兄弟……” “张同志……” 七嘴八舌的，一群人把张宇围在了中间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。 张宇往后退了一步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。 好家伙，我就知道会这样。 这帮人，平时见了我也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，今天一个个都跟见了亲爹似的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 “各位，各位乡亲，听我说。” 人群安静了下来。 张宇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扫了一圈，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 “这工作的事儿，不是我有啥门路，是我凑巧知道化工厂在招人，就跟增河说了一声。” “就这一个名额，没有了。” 这话半真半假，把自己先摘出去，别惹麻烦上身。 但村民哪管这些，一听“没有了”三个字，脸上的表情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蔫了。但 还有人不死心，一个劲儿地往张宇跟前凑，嘴里说着“下回有机会一定得想着我们”之类的话。 张宇一一点头应着，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，嘴上一套一套的。 “一定一定，要是有机会肯定先紧着咱们村的乡亲们。” “您放心，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，我能不帮吗？” “哎哟，大爷您这话就见外了，有机会我肯定第一个找您！” 他心里想的是：呵呵，做梦去吧。 这帮人，给点阳光就灿烂，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，你要是真给他们弄个工作，他们能把你当再生父母供着，但你要是下回弄不到了，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