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 张宇没再多说。 话说到这个份上，该点到的都点到了，剩下的就看王主任自己的判断了。 他垂着眼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，把自己缩成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存在。 这种场合，说多了反而不好。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公文纸，拿起钢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，然后盖了个章，递给赵德厚。 “这是申请塑料布的批条，你们拿着去县供销社或者直接去塑料厂都行。” 他把钢笔帽拧上，“至于贷款的事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，朝外面喊了一声，“小刘！” 外面跑进来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。 “去把信用社的孙主任叫来。” 那个叫小刘的应了一声，跑出去了。 赵德厚双手接过批条，小心地折好放进布包里，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 张宇在心里暗暗点头。 这个王主任，办起事来还算利索。 没多一会儿，信用社的孙主任就来了。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，圆脸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，走路慢悠悠的，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谨慎的人。 王主任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，孙主任听完，扶了扶眼镜，看了看赵德厚，又看了看张宇。 “赵家沟要贷款建大棚？” 赵德厚连忙点头，“是是是，孙主任，您看……” 孙主任摆摆手，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手续我这边没问题，王主任都开口了。”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两万块钱，年息三分，一年期，到期还本付息。行不行？” 赵德厚看向张宇，张宇在心里算了算，应该用不了这么多。 他朝着赵德厚暗暗点了点头。 赵德厚接收到张宇的信号，咬牙点头，“行。” 这两万块钱可是个不小的投入，都赶上全村人两年的收入了。 赵德厚心里也打鼓，如果到时候赚不回来，以后的几年只能吃糠了。 不过见张宇这么信心满满，还有那巨额的收益面前，赵德厚还是决定赌上一赌。 和王主任告别后，孙主任领着赵德厚和张宇来到信用社，拿出贷款合同让赵德厚签了字。 等签完字，他又让人去柜上取了一叠厚厚的钱票过来，十块一张的，捆得整整齐齐，足足两沓。 赵德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 他的手有点抖，把那两沓钱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拿起来，放进布包里，又把布包塞进棉袄的夹层里，用手按了按。 从信用社里出来，赵德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，冷风灌进肺里，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 “张宇，咱们分头行动。” 他转过身对张宇说，语气比来的时候硬气多了，“我去供电所找人给村里接电。你拿着钱和证明去县城买塑料布。” 他从夹层里把布包掏出来，抽出其中一沓，整整一万块，递给张宇。 张宇接过钱，手指触到那厚厚一沓纸币的时候，心里跳了一下。 张宇抬头看了赵德厚一眼，老头儿的脸上除了信任，没有别的。 “行，书记你放心，我这就去。” 张宇把钱收好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。 赵德厚点点头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 张宇把钱收进储物空间里，骑上车，往县城的方向蹬去。 一个多小时之后，张宇到了县城，按照前两天的记忆来到了红星塑料厂。 张宇把自行车停好，走到传达室门口敲了敲窗户。 窗户拉开一条缝，露出半张脸。 还是前两天他来的时候那个看门大爷。 大爷眯着眼看了他两秒，认出来了，把窗户推大了些。 “又是你？上回来打听塑料布的那个小知青？” 张宇笑着点头，“大爷记性真好。我今天不是来打听的了，是来买的。” 大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朝他身后看了一眼，“就你一个人？村里没人跟着来？” “就我一个。” 张宇拍了拍胸口，拿出证明信，“证明和钱我都带了。” 大爷看了一眼证明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大概觉得一个十七八岁的知青带着钱来厂里买东西这事不太靠谱，但也没多说什么，抬手朝厂区里指了指。 “销售科在里头，进了大门往右拐，走到头那排平房，第二个门就是。” “谢谢大爷。” 张宇推门进了厂区，沿着大爷指的方向走。 厂区不算大，几排红砖厂房整齐排列着，院子里堆着一些塑料制品的边角料，五颜六色的，被雪盖了一半。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儿，不算刺鼻，但也说不上好闻。 他找到销售科，敲了敲门。 里面有人喊了一声“进来”。 张宇推门进去，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。 销售科的办公室里生着一个铁炉子，炉火烧得正旺，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 办公室里摆着三四张桌子，只有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人。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作服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正低头写着什么。 他抬起头看了张宇一眼，手里的笔没停。 “什么事？” 张宇走过去，从怀里掏出公社开的批条，放在桌上推过去。 “同志你好，我是赵家沟村的，来买塑料布。这是公社的批条。” 那中年男人把笔放下，拿起批条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张宇，脸上的表情和门口大爷差不多，都是那种半信半疑的样子。 “赵家沟？” 他把批条放下，“就你一个人来的？” 张宇心里有点无奈。 怎么人人都觉得他一个人来不靠谱。 “就我一个人，村里的书记去供电所办接电的事了，分不开身。” 他耐着性子解释，“钱我都带来了，现款。” 他把棉袄拉链拉开，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沓钱。 刘科长看到钱，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。 他把批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“我们厂的塑料布主要分两种。” 他手指点着册子里夹着的样品片，“这一种是普通的农业用膜，厚度六个丝，一米二宽，透光性一般，但是结实，抗风抗雪，价格便宜。” 张宇拿起那片样品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