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磊从兜里摸出一个布袋子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小沓皱巴巴的钞票，最大面额是五块的，剩下都是毛票和钢镚。 他低着头数了半天，手指都在抖，“七块三。” 张宇和赵翠萍见王大磊去了半天也没回来，就来找他。 两人看他盯着手中的钱愣神，就知道是钱没带够。 赵翠萍赶紧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，棉袄口袋、裤子口袋翻了个遍，凑了三块多出来，一股脑全塞到王大磊手里。 “都在这儿了，拿着。” 张宇刚才看了一眼护士手里的单子，大概算了算，手术费、药品费用、再加上后续的住院费，怎么也得五六十块。 张宇开口说道：“还差多少？” “手术费还差九块七。” “后边住院还得三十……” 张宇没说话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，拍在王大磊手里。 “先用着。” 王大磊抬起头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才憋出一句话，“张宇，翠萍，我、我回头一定还你们……” “别废话了。” 张宇打断他，“赶紧交钱，让你娘做手术，先把你娘的命保住，其他的往后放放。” 王大磊赶忙将钱递给了窗口人员。 然后拿着盖好章的单子找到了护士。 手术做了将近一个小时。 张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靠着墙闭目养神。 手术室的门开了，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，脸上带着笑。 “还好送来得及时，差一点就穿孔了。” “手术很顺利，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” 王大磊一听这话，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，两只手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 赵翠萍站在旁边，眼眶也红了，嘴上却说：“哭啥哭，你娘没事了，你该笑才对。” 张宇上前扶起王大磊，又转身对着医生说道：“谢谢大夫。” 王大磊也反应过来，连忙向医生道谢，“谢谢，谢谢。” 等王大娘从手术室出来，王大磊赶忙上前，“娘，你怎么样？” 王大娘刚做完手术，还不太清醒，没有说话，但是看面色应该好很多了。 张宇和赵翠萍陪着去了病房。 张宇见没有什么事情了，时间也到了中午，转身出了医院大门出去买吃的。 县城的街道比公社和村里热闹多了，大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工人。 张宇拐进供销社，买了暖水瓶、搪瓷缸子、毛巾、一块香皂。 然后想了想，又买了半斤红糖。 这年头红糖是好东西，术后补气血正合适。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，要了一份面条，又打包了十个大肉包子，用油纸包好，揣在怀里往回走。 回到病房的时候，王大娘的麻药劲儿还没过，安安静静地睡着。 王大磊坐在床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娘的脸。 赵翠萍站在窗边，正在把窗帘拉上，挡住刺眼的阳光。 张宇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，搪瓷缸子碰出清脆的一声响。 “暖水瓶、缸子、毛巾，陪护的时候用。” “这包子你俩趁热吃，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” 他把红糖单独拿出来放好，“这个是大娘醒了以后冲水喝的，一次两勺，别多了。” 王大磊站起来，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，结果又什么都说不出来，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 张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 赵翠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，肉馅的汤汁烫得她嘶了一声，但她没舍得吐出来，含含糊糊地说道：“张宇，你不吃？” “我吃过了。” 张宇看了看窗外，“我去街上转转，难得来一趟县城。” 他走出病房，沿着走廊下了楼。 出了医院大门，雪还在下。 张宇站在路边打量了一下四周，把手揣进袖筒里，踩着雪随意的转着。 他沿着街走，看见一栋红砖墙的三层小楼。 大门上方写着“桦县百货公司”几个大字，白底红字，油漆都有点斑驳了。 张宇走了进去。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，但比供销社亮堂多了。 水泥地面，柜台是木头的，漆着暗红色的漆，有些地方磨得发亮。 东西真不少。 布匹、暖壶、搪瓷盆、胶鞋、手电筒……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一个个都板着脸，都比较“高冷”。 买布的和买鞋的是最受欢迎的，摊位前都排着队。 张宇转了一圈，买了几双袜子，然后上了二楼。 二楼卖的是大件。 缝纫机、收音机、自行车…… 张宇一眼就看见那排自行车了。 永久、飞鸽、凤凰，三大牌子都有，整整齐齐摆了一排，车把上还挂着纸牌子，写着价格。 黑色的车身，锃亮的车把，崭新的轮胎。 张宇走过去，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。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张自行车票，是上个月签到给的，就搁空间里放着呢。 他想了想，这拖拉机已经回去了，自己和赵翠萍要回去搞不好要走着。 这走路回去得半天，上次从车站走回赵家沟，两条腿差点没走废了。 想到这，张宇打算买辆自行车。 而且这车买完之后，日常都能用，不至于总去大队部借。 大队部那辆自行车全村的人都借着用，有时候想借都借不到。 这以后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就方便多了。 有了自行车，去公社、来县城都方便。 再说了，骑着自行车回村，那也是件长脸的事。 这年头，谁家有辆自行车，那都是全村人羡慕的对象。 他走到柜台前。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，短发，烫了卷，脸上擦着雪花膏，正低头织毛衣。 “同志。”张宇叫了一声。 那售货员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一眼，“干啥？” “看看自行车。” “那儿不是摆着呢吗，自己看。” 售货员说完又低下头织毛衣。 张宇也不生气，指着那辆永久牌的，“这辆多少钱？” “票有吗？” “有。” 售货员这才放下毛衣，站起来，“工业券和自行车票都要。” 张宇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张票子，还有那张自行车票。 售货员接过去看了看，点点头，“一百六十五块。” 张宇数了钱递过去。 售货员收了钱，开了票，又让他填了一张表，这才把车钥匙给他。 “推走吧，上牌去派出所，出门往左拐，走二百米就到了。” 张宇接过钥匙，把自行车从架子上搬下来。 车身比想象中沉。 他推着车下楼，出了百货公司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