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曹强这么一问，玉梅整个人顿时一震。 看来，是阿龙踹她的那一脚，导致她身上沾了很多泥。 回来之前，她用力拍过了，可有些痕迹拍不干净，也遮不住。 玉梅连忙开口解释，声音却有些发紧：“哦，回来的时候，太黑了，不小心摔了一下。” 玉梅边说，边把脸往暗处偏，像只要再躲开一点光，就能躲开一切盘问。 与此同时，朱伟刚把两箱货放进杂物间，听见玉梅的话，几步就跨了过来。 朱伟伸手直接握住了玉梅的手：“玉梅，你不是崴了脚吗？还摔了？摔哪儿了？快给我看看。” 此时，朱伟手心里的热度一下贴上玉梅冰凉的手背，叫她整颗心都揪起来。 玉梅把头低得更狠了。 因为，她此刻，就站在屋门口，头顶上便是那盏灯泡。要是被朱伟看到脸，就全完了。 下一秒，玉梅用力抽了抽手，从朱伟掌中挣出来，哑着嗓子说：“我没事。我回房间睡觉了。” 说完，玉梅就想走。 朱伟却横移一步，挡在她面前。 朱伟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，这一挡，把大半个门都遮住了。 此刻，朱伟似乎发现了不对劲，他弯下腰，想去看玉梅的脸。顿时…朱伟眉头猛地皱起来：“玉梅，你的脸怎么了？” “朱大哥，我没事。摔的。”玉梅还是低着头，把脸埋在头发后面。 朱伟不说话，抬头去看曹强。 曹强立刻上前两步：“我看看。” 然后，朱伟绕到玉梅另一侧，借着光，只飞快地扫了一眼，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：“玉梅妹妹，你这……是谁打的？” 玉梅咬着唇，没吱声。 她就知道，瞒不住。 曹强是在赌场里混的，什么样的伤没见过。 这种巴掌印，曹强隔着三步都能认出来。 曹强见她不说话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：“玉梅妹妹，你告诉我，谁欺负你了？你跟我说，我现在带人弄死他！” 曹强声音一下高了八度，脖子上青筋都凸起来。 朱伟也急了，可到底还压着声音，问：“玉梅，谁欺负你了？你今晚是不是去别的地方摆摊了？” 玉梅低着头，捏着拳头，整个人微微发抖。 她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性子了。 一旦她开口，他们今晚就敢提刀上门。 那后果，她不敢想。 于是，玉梅只能摇头，语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：“我真的没事。好了，你们早点休息。我，我去睡觉了。” 说完，也不等他们两个反应，玉梅低头就往房间里冲，门在身后“砰”地合上。 紧接着，玉梅连衣服都没脱，就那样钻进被窝里。 头埋进被子的那一刻，玉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，一下全涌了出来。 她想忍，可越忍，泪流得越凶。 玉梅脑子里其实很空，心也很静。可…就是朱伟和曹强那种不要命的关心，把她心里最软的地方，一下戳穿了。 她以前在老家，被打了，被骂了，谁管过她？ 可这两个男人，一个比一个急，一个比一个凶。 她害怕，怕他们真去做傻事。 同时，玉梅也委屈，委屈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，连挨了打都不敢说。 其实，今晚的事，她一直在退让。 她也试过打电话，试过搬出曹强的名号，可对方根本不吃这套，也不认识曹强。 阿龙那一脚，直接把她踹懵了。 甚至，玉梅到现在，都不敢回想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感觉。 玉梅知道，那些混混不能惹。一旦朱伟和曹强搅进去，说不定真会出人命。 所以，玉梅心里提醒自己，不能说，一定不能说！ 与此同时，门外传来朱伟和曹强压低的说话声。 玉梅听不清，却能感觉到两个人在争执。 过了三四分钟，房门被轻轻敲响。 朱伟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放在床边，轻声说道：“玉梅，我给你倒了杯水。你喝两口。” 玉梅躺着，没有转身。 门外，曹强还在来回走，脚步声又急又躁，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。 她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才开口：“朱大哥，我不渴。你和强哥，早点休息吧。今晚，我想自己一个人睡。” 朱伟停了一下，才说：“嗯。那你好好休息。玉梅……要不，还是喝两口吧。” “朱大哥，我真的没啥事。就是路上碰到点小问题，都解决了。你和强哥，真的不用担心。”玉梅说得轻，尾音却有点抖。 朱伟没有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玉梅，我想看看你。要不要去卫生院？我背你去。” 玉梅拒绝：“没事。睡一觉就好了。” 门外曹强终于没忍住，几步就跨了进来，嗓子里像含着一把火：“妹妹，你跟哥哥说，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。哥直接废了他！” 朱伟连忙转身，把曹强往外推：“曹强，你先出去。你这样，玉梅更不会说。” 曹强提着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 他看了玉梅的后背一眼，咬了咬牙，最终重重叹了一声，转身出了房间，嘴里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老子气死了。” “玉梅……”朱伟又喊了玉梅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她。 玉梅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，闭上眼：“朱大哥，你也出去吧。我……只想好好睡一觉。” 朱伟站在原地，似乎犹豫了很久。 最后，朱伟还是慢慢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房门：“那好。玉梅，你好好休息。有事叫我。” “嗯。”玉梅应了一声。 等门外彻底静了，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 她不敢多想，逼着自己闭上眼。 可一整夜，她反反复复惊醒。 只要有一点声音，她就会忽然睁眼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 第二天一早，大概七点多，房门又被轻轻敲响：“玉梅？” 玉梅其实早就醒了，只是没动。她应了一声：“朱大哥，我醒了。” 朱伟推开门，小声问：“玉梅，要不要吃点东西？煮了粥，也买了包子，还有花卷。” “嗯，吃一点点。”玉梅轻声说了一句，身子仍侧对着朱伟，没有转过来。 昨天，玉梅一整天，也就早上吃了点东西。 后来坐车、摆摊，粒米未进…… 原本是打算，收了摊吃点东西的，可后来，遇到彪子那摊子事，昨晚也就没吃饭。 到了这会儿，玉梅胃里早就饿得发慌。 不过，玉梅很快又补了一句：“朱大哥，我不想起床。行吗？” “好，没问题。我这就去弄。”朱伟听她肯吃，立刻转身就去了灶屋。 不多时，脚步声又回来。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 玉梅听见曹强也在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屋。 朱伟端着一碗粥，曹强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小包子。 玉梅这才慢慢翻过身。 但，玉梅仍低着头，不敢看他们两个。 朱伟也没多问，只把粥递到她面前：“玉梅，要不要我喂你？” “我，我自己来。”玉梅伸手去接碗。 朱伟低声提醒：“小心烫。” “嗯。”玉梅应了一声，终于还是没忍住，抬头飞快地看了这么一眼。 结果，就这一眼，玉梅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因为…朱伟的眼睛很红，眼白里全是血丝。 朱伟他一夜没睡，全写在了脸上。 玉梅心口一紧，又急忙看向曹强。此时，曹强也红着眼，见她看过来，却还是挤出一个憨憨的笑，像怕她多想。 玉梅看着这两个大男人，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。 玉梅慌忙低下头，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。 热气扑上来，熏得她眼睛发酸。 然后，玉梅她慢慢喝了一口，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。 可……与此同时，她的眼泪，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，一滴一滴，砸进碗里。 玉梅没有哭，也没有发出声音。 只是眼泪，不断的流淌着！ 朱伟和曹强都看着玉梅，谁都没有说话。 这一刻，屋子里静极了，只有那碗粥，还在冒着很轻很轻的白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