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梅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是打算在外面租个房子。怎么了？” 曹强笑了一下，他没说“怎么了”，而是微微低下头，压低声音问玉梅：“妹妹，怎么好端端的，想着在外面租个房子？寝室住得不开心？” 曹强的语气里，带着几分好奇，又带着几分关心，和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，不太一样。 玉梅想了想，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，便如实说了：“强哥，是这样的！我过几天就不在厂里干了。以后打算专门做小生意，白天也能摆摊，不用再被上班时间卡着，所以就打算提前，租个房子！” “哦，这样啊！”曹强点了点头，然后目光赞赏地看了看玉梅：“玉梅妹妹，你有这个想法，哥哥支持。在这厂里打工，是不会发大财的。而且你这天天的，白天打工、晚上摆摊，人也吃不消啊。” 玉梅闻言，心头微微触动。 说实话，她有些意外——曹强居然会顺口说出“你也会吃不消”这种话来。 从她来了莞城，只有朱伟关心过她，说她这样白天上班、晚上摆摊，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。 而此时，曹强这个人，看着粗枝大叶的，心思倒是挺细。 紧接着，玉梅不由得又想到了涛子。 那个男人，呵，对她的工作从来不关心，后来玉梅摆摊做生意了，涛子的关注点只有两个——她每天能挣多少，她能拿多少钱给他。 想到这里，玉梅又忽然记起一件事：上次，涛子给她买了个金戒指！ 这段时间，吵架分手，那枚金戒指，涛子居然没想起来要回去。 玉梅暗暗盘算着，这事，先不急，看涛子会不会开口要。 毕竟…涛子欠的三千多还没还，而且玉梅也给他买过衣服，花了不少钱。 若涛子真的好意思，来要戒指，玉梅就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。 “妹妹，那你想租个什么样的房子？”曹强把话题拉了回来。 玉梅把思绪收回来，认真想了想：“就是…想租一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，可以自己做饭，上厕所、洗衣服都方便的那种。” 这段时间，一直住在宿舍，玉梅直到现在，都无法适应那个公共厕所和公共水房。 这种没有隐私的生活，玉梅不想。 另外，玉梅现在手里，有了些积蓄，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。 曹强问：“妹妹，那你有找到房子了吗？” 玉梅摇了摇头：“还没开始找。不过今天，问了边上几个做生意的店老板，他们都说这一带的房子，不好租。要么是厂房，要么是农田，民房很少有往外出租的。” 曹强点了点头，语气很随意地接了一句：“确实，这里都是厂房，要么就是农田，房子不是很好租。不过——” 说着，曹强话锋一转，抬手摸了摸下巴，“妹妹，我手里刚好有套房子，打算对外租的，就不知道玉梅妹妹你……能不能看得上。” 玉梅一听，眼睛立刻亮了，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：“强哥，你有房子对外出租？真的假的？” “哈哈，妹妹，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曹强被玉梅这副急切的样子逗笑了。 玉梅脸颊微微红了一下。 是啊，除了涛子，她目前认识的这些人，谁会没事骗她。 玉梅眨了眨眼，期待地看着曹强：“强哥，那你的房子在哪？离这条巷子远吗？” “不远，就对面那个厂，上次办马戏团那边，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。”曹强笑着指了指。 “嗯，强哥，那你现在有时间吗？带我过去看看房子？”玉梅话一出口，才觉得有点太急了。 同一时间，曹强挠了挠头，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。 玉梅立刻不好意思了，连忙说：“强哥，不好意思，你要是没时间，就算了，等改天你有空……” “不是，”曹强摆了摆手，嘴角还挂着笑，“我是在看妹妹你还摆着摊呢。我是有时间的，这几天上面抓得紧，我闲着没事呢！走吧，我现在陪你去看看房子！” 玉梅还是觉得有些唐突，便摇摇头：“强哥，会不会太麻烦你？要不还是……” “妹妹，你看看你，又跟我见外？”曹强给了玉梅一个眼神，脸上故意摆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。 “那好，那我现在收摊子！”玉梅立即点头一笑。 “不急不急，妹妹，你再摆摊，做一会生意！”曹强连忙摆摆手！ “强哥，没事的，反正这个点，也没什么人了。”玉梅说着，就开始快速收拾摊子，把磁带往纸箱里码，动作麻利得很。 曹强蹲下来想帮忙，玉梅摆摆手让他别动。 曹强看着玉梅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，他靠在电线杆上，轻轻摇了摇头。 但，曹强的脸上，表情有着说不出的意味——有那么一瞬间，他看着这个蹲在地上，麻利收摊的傻姑娘，心里涌上来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东西。 不是同情，也不是单纯的欣赏，倒像是被什么东西，轻轻撞了一下！！ 很快，玉梅把两个纸箱摞好抱起来，跟曹强说：“强哥，我先去把货放到烟酒店，你等我一分钟！” “妹妹，别急，慢一点！要不我帮你拿这货？”曹强跟在玉梅身后。 “不用不用，不重！”玉梅回头，冲曹强憨厚地笑了一下，那笑容，在路灯底下显得格外干净，没有半点算计和心眼。 曹强看着玉梅的背影，把两只手插回皮夹克口袋里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跟上她的步伐。 放好货，两个人沿着五屯路往外走。 来到对面厂区，离开主干道之后，接着拐进一条乡村小路，周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。 两边都是灌木和菜地，没有路灯，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把路面照得隐隐约约。 草丛里有虫子在叫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 曹强走在前面，脚步不快不慢，侧过头问她：“妹妹，怕吗？” “不怕，我在老家，这样的夜路经常走。”玉梅跟在曹强身后，步伐稳稳当当。 “那行，其实也就这一小段，路比较黑！前面就到了。”曹强点了点头。 果然，走了不到三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栋二层的民房。 外立面贴了水蓝色的瓷砖，虽然款式不算新，但在这一带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房子了。 房子前面有个院子，用红砖围墙围了起来，院门口还种了两棵玉兰树。 “妹妹，等我一会，我找找钥匙！” 说着，曹强走到院门口，弯腰从花盆底下摸出一串钥匙，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做了很多次。 他把院子门打开，率先走了进去，顺手拉了一下门口的灯绳，院子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。 玉梅跟着走进去，不由得站住了脚步。 这院子，比她想象的大得多，目测有七八十平方，地上铺了水泥，靠墙角有一个废弃的花坛，里面长着几株野草。 楼房上下两层，加起来大概有五个房间，中间是一个宽敞的客厅。 厨房、杂物间，还有厕所都在院子另外两侧，是独立出来的。 “强哥，这是你家的房子？”玉梅惊喜地转了一圈，仰起头看着二楼那排窗户。 这种条件的房子，别说是在农村老家了，即便是在老家的镇子上，那也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房子。 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曹强的回答，有些含糊。 玉梅转过头看着曹强，眼睛里有些疑惑，但没敢追问。 什么叫？算是他的房子？ 另一边，曹强看出了玉梅的心思，难得地解释了一下：“是这样，有个家伙欠了我的钱，把这套房子抵给我了。” “哦！明白了！”玉梅轻轻点头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。 看来，这套二层的民房，大概是跟涛子欠高利贷一个性质，只不过这人欠得更多，把房子都搭进去了。 玉梅心里有些感慨，又有些憎恨——涛子就是喜欢赌，否则跟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 同时，玉梅对曹强这人，又多了一层忌惮。 能把人逼到拿房子来抵债的，能是什么善茬。 但这套房子，玉梅是真的喜欢。 独门独院，有厨房有厕所，宽敞明亮，离她摆摊的巷子，走路也就十来分钟。 玉梅站在院子中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下摆，嘴唇抿了又抿，心里翻来覆去的，盘算着这样一套房子得多少钱一个月。 “强哥，这套房子……你打算租多少啊？”玉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。 曹强看着玉梅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，在曹强那张粗犷的脸上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温柔：“妹妹，你这……别提房租啊。这房子，你想住多久，就住多久！直接就可以搬进来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