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强一笑，歪着头看着玉梅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：“玉梅妹妹，我帮你的话……那你打算，怎么报答哥哥？” 玉梅闻言，直接给了曹强一个眼神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强与执拗，大有一种“你爱帮不帮”的意思。 玉梅转过身，就打算自己去解决董淑珍。 曹强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开玩笑开玩笑，哥哥来解决。” 玉梅心里有些诧异。 这个强哥，脾气怎么变来变去的？一会儿嬉皮笑脸，一会儿凶神恶煞，一会儿又讲义气得不行。 说实话，玉梅摸不透这个男人，也不打算摸透。 不管曹强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她，这种人，还是尽量保持距离为好。 曹强径直走向董淑珍。 董淑珍和她旁边几个女工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见到曹强逼近，董淑珍嘴巴哆嗦了一下，强撑着抬起头：“强、强哥，我不怕你啊……我、我又不欠你钱。” 曹强被董淑珍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逗笑了：“怕我的，都是欠我钱的？” “哈哈哈……”一旁的二狗子也跟着笑了一声，手往腰间一摸，一把匕首就出现在他手上，在指间转了两圈，刀刃在路灯下，闪了两下寒光。 董淑珍脸都白了：“强哥，有话好好说。是张玉梅，是她拿了我男人的钱，进货做的生意！不然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，哪里有钱？” 曹强回头看了玉梅一眼，又转回去看着董淑珍，冷笑了一声：“董淑珍，你装什么大尾巴狼？你跟那个涛子，过年那几天，一晚上输多少，场子里谁不知道！涛子那个废物，他有个屁钱！” “涛子再没钱，给她张玉梅进货的钱，还是有的！”董淑珍指着玉梅的摊子，声音拔高了，像是想用音量和气势来弥补逻辑的漏洞， “大家说说，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，哪里有钱做生意？是不是？”董淑珍对着周围的人摊开双手，想拉拢围观的路人给自己撑腰。 旁边那几个女工也跟着附和： “就是，得讲道理，怎么还欺负人呢！” “一个乡下野丫头，去哪弄钱啊，还不是勾引淑珍的男人——骚货！” 曹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： “妈的！今天要不是玉梅妹妹在这里，我弄死你们几个。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，不然舌头割了。” 那个骂“骚货”的女工吓得脸色一变，缩到董淑珍身后，不敢再吱声。 曹强转过身，走到玉梅面前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涛子那张欠条，还在？” “嗯。”玉梅从外套内侧口袋里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展开递给曹强。 曹强接过欠条，董淑珍隔着几步远看到那张纸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，她嘴唇动了动，脚步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强哥，算了，我觉得没必要了，都是误会……” “别啊。”曹强抬起手止住董淑珍，转过身面对围观的人群，把欠条举高了些，“事情得说清楚。来，大家看看……我这妹妹，在老家辛辛苦苦凑了三千，给了她那所谓的男朋友。” “呵呵，那狗东西，转头就跟这个老女人，两人在赌场，一晚上全给输了！” 周围人听到曹强的解释，开始纷纷对董淑珍指责。 而玉梅站在原地，听着曹强的话，心里那最后几片拼图，终于一块一块地落了位。 原来涛子一直说的，“跟着大老板的投资”？全是假的！ 根本就没有大老板，没有项目，也没有年底分红。 涛子拿了她的钱，转头就进了赌场，和董淑珍一起，一晚上全输了。 而这件事，曹强显然从头到尾都清楚，毕竟，是在他的场子，他的赌客，曹强他当然清楚。 玉梅低下头，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。 一切，都明白了！ 另一边，董淑珍已经在往人群外面挪了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强哥，是我误会了，我知道了！” 曹强一个眼神过去，董淑珍立刻钉在了原地。 “给老子站住。老子让你走了？”曹强慢悠悠地走过去，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，“呵，你知道了？你算个屁！对了，董淑珍，你刚刚不是说，那涛子是你的男人吗？来，很好！还钱！” “强哥，我哪有钱啊！”董淑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曹强上下打量了董淑珍一眼，语气忽然从凶狠变成了嘲讽：“呵，你是没钱。涛子睡你，给你吃，给你喝——你把打工挣的钱，全寄回去给你老公和孩子了吧？”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，立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。 这种事，在工厂里，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：出来打工的男女搭伙过日子，女的把工资寄回老家养家，男的在这边替别人养老婆。 甚至，这围观的人群里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。 可大家听到了，还是会加入嘲笑的队伍，大概是觉得只要跟着一起笑，自己就不在被笑的那一拨里。 董淑珍咬着牙，脸涨得通红，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 曹强回头瞥了一眼玉梅的摊子，看着那些被董淑珍翻乱的磁带，语气忽然又变得懒洋洋起来： “董淑珍，老子今天也不为难你。你把刚才弄坏的磁带，买下来。不然的话……” 曹强没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 董淑珍没办法，只能点头，硬着头皮走到玉梅摊子前，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：“行！玉梅妹子，我刚才，好像也就弄了一两盘磁带吧？多少钱？姐赔给你！” 玉梅没有搭理董淑珍，她看了曹强一眼。 曹强给了玉梅一个眼神，那眼神里的意思是，放心大胆的报价，有我给你兜着。 于是，玉梅走回小摊前，蹲下来，把董淑珍刚才碰过的、翻过的、随手乱扔的磁带，还有旁边几盘不怎么好卖的，压根没被董淑珍碰到的，一起打包，全捡了出来！ 下一秒，玉梅目光冷冷地看着董淑珍：“一共十二盘，都被你弄脏了。” 董淑珍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嘴巴张了又张，然后实在忍不住，气愤地看看玉梅：“张玉梅，你！” “干嘛？吓我妹妹？”曹强在旁边，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。 “没有，没有。”董淑珍立刻怂了，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摆了摆。 曹强挑了挑眉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侃：“妹妹，多少钱一盘？” 玉梅嘴角微微一翘，目光从董淑珍脸上扫过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：“六块一盘。这里十二盘，董淑珍，你赔我七十吧。还有两块，我就大方点，不跟你计较了。” 董淑珍的脸都绿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想骂又不敢骂，想走又不敢走。 曹强就站在旁边，胳膊交叉抱在胸前，笑眯眯地看着她。 董淑珍知道，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，只能从口袋里往外掏钱，掏了半天不够，又转过身找那几个女工凑。 几个人你两块我一块地凑了半天，终于凑齐了七十块，递过来的时候，董淑珍那只手都在抖。 玉梅接过钱，不紧不慢地数了一遍，确认不多不少正好七十，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里。 玉梅心里，那股堵了好一阵子的闷气，终于散了不少。 说实话，一分钟前，玉梅还挺郁闷的！居然被董淑珍欺负到“家门口”，另外还知道了，涛子拿着她辛辛苦苦凑的三千块，转头就跟董淑珍两个人，在赌场一晚上输光。 现在好了，钱收回来了，虽然只是七十块，但这是一个开始。 涛子和董淑珍欠她的，她要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。 董淑珍带着那几个女工，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，连头都没敢回。 曹强转过身，对着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，嗓门不大但气势十足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散了散了！” 人群慢慢散开，各自回到各自的路线上，该买红薯的买红薯，该挑袜子的挑袜子。 接着，曹强走到玉梅摊子前，弯下腰，拿起一盘磁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抬起头看着玉梅，嘴角挂着笑容：“妹妹，没事！以后这条街，谁欺负你，你就找我。” “谢谢强哥。”玉梅认真地道了声谢。 曹强把磁带放回摊子上，歪着头看玉梅，语气又带上了那种半真半假的玩笑腔：“妹妹，那你……打算怎么谢谢哥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