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衍心里明白，但同样的，他却不能直白的说出来，揣着明白装糊涂，这其实是智慧。 刘腾想分化世家，可他也同样能从刘腾的决定中，谋取到自家的利益，郭家衰弱的时间太长了，长到只要有一丝机会，他都不能放过。 这场酒席虽然简陋，但是两人倒也吃的挺开怀的，一直到傍晚天色昏暗后，郭衍才离开了刺史府。 一回到中山城内的宅中，“酒醉的”郭衍，立刻就清醒了过来，他唤来自己的弟弟郭定。 今天这场酒局，显然是双方互相试探，互相观察的契机，郭家实力弱，所以，反而不像崔氏那般自大。 说自大，有些不贴切，但至少，崔孝伟在敲定官位的比例分配后，便直接离开了中山。 从这个举动中，也可以看出，崔孝伟对刘腾，并没有那么重视。 “大兄，这个刘腾，其性如何？跋扈？还是贪财，好色之辈？” 郭衍摇摇头道：“并非如此，观其行事，并无贪财之举，好色，接触尚短，犹未可知也！” 郭定显然不是很信，他低声道：“这个刘腾，一到定州，便夺了七帝寺内的钱粮，还把佛像都融了，听说又找了一批匠人，说要用泥塑佛像，那帮僧人都气坏了，这样的人，说不贪财，怎么可能。” 郭衍看了看郭定，淡淡的问道：“那你知道他取出的钱粮，都用在何处了？” 见郭定不解，郭衍轻叹了口气，缓缓说道：“此人入定州，无论是从七帝寺中夺取钱粮，还是从诸士族手中，以官位换取粮粟，其核心只有一个目的。 那就是安置随他而来的六万余流民，如果是贪财之辈，又怎么舍得把这么多钱粮，发放给这些流民。” “不是听说是赈贷吗？” “哼，赈贷，这么多流民，发这么多钱粮，等收上来，没个三五年功夫，如何能行，这乱世怎么变都不知道，三五年后，天下又将如何，你能看的出来吗？” 郭定有些迟疑的问道：“这么说来，大兄你看好刘刺史了？” 这句话，问的郭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，看好吗？那肯定是有点，但这个比重有多大，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。 投资嘛，在不能看到确切的收益时，那郭衍也不敢孤注一掷，不过，投资规模小一些，那倒也是可以的。 沉默良久后，郭衍才缓缓说道：“别的不说，刘刺史是六镇出身，久经战阵，多历战功，同时，观其行迹，也非残暴不仁之辈，乱世之中，这样的武人，与之和睦，更为妥切啊。” 郭定点了点头，算是认同了其兄的看法，但他还是轻叹了口气：“唉，只是，可惜了。” “可惜什么？” “有时候，一出生所处的位置，便是他人穷极一生也难以达到的，无论多么努力，或许这是上天的不公平，可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。” 郭衍哈哈一笑，这话，他倒也不是那么认同。 “昔日多少宗王大臣，位高权重，世人畏惧，可河阴之变，却成了冢中枯骨，门第虽高，却也未必能成定数。” 在太平之时，门第决定一切，这个说法都未必能那么的确切，更不用说乱世来临了，乱世一到，那就是王侯将相，宁有种乎了！ ………………… 虽说刘腾跟这些个世家说的是借粮，但是，既然都拿官位换了，那这说借，只是名义上好听些。 难不成这些家族等到后期还敢厚脸皮来要不成，再者说了，刘腾当时就说了，这个粮，是借给太原王的。 从接收这批粮开始，刘腾就没打算还，在他心里，这已经是等价交换了。 而随着世家的供粮后，刘腾当下的燃眉之急，顿时消解，折腾了这么久，刘腾东挪西凑的，才算是把这批粮食搞定了。 国之大事，钱粮为先，府库里头没钱粮，那真是什么事都干不成的。 其实，现在看起来河北之地好像很穷困一样，但实际上，这是兵灾，人祸，只要能稳定个两三年，河北依然是富庶之地。 有广袤的平原，那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，关中虽是形胜之地，但关中平原的规模，那是远不及河北的。 不过，刘腾刚刚搞定流民这一摊子事，他还没缓过劲来，就听到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。 那就是彭乐叛变了，在准备讨伐邢杲时，彭乐率两千骑兵，叛逃韩楼。 说起来，刘腾在定州，玩的全是文的，而在尔朱荣那边，那干的全是武事。 在尔朱荣进逼洛阳时，昔日胡太后的情郎徐纥，其逃往泰山郡依附羊侃。 等到尔朱荣搞定洛阳后，也就是刘腾北上定州之际，其让亲家于晖出任尚书仆射，东南道行台，出兵讨伐羊侃。 魏军于瑕丘一带，轻松击破羊侃，羊侃仓皇而走，率部南投梁朝，随后，于晖准备北上，汇合元天穆的大军，共同讨伐邢杲。 彭乐此时是于晖帐下都督，但于晖素来看不起彭乐，认为此人粗鄙不堪，当然，彭乐确实是粗人，不是什么文化人。 而这个于晖，和尔朱荣是儿女亲家，其子于长孺，迎娶尔朱荣之女，在如今的朝堂中，那能跟尔朱荣牵上关系的，那一个个都是大红大紫了。 彭乐估计是和于晖闹矛盾了，一生气，直接带人跑路了，而这一跑，居然就一路跑到幽州去投韩楼了。 这下好了，刘腾本来就对韩楼会不会南下有些心慌，如今又多了彭乐这两千骑，那压力，就像山一样，压在刘腾的肩膀上了。 崔显见刘腾对此事很忧虑，于是为其出了个主意，说既然韩楼威胁如此之大，何不请求太原王增派大将，兵员？ 一语惊醒梦中人，只是刘腾先是一喜，随后却又有些头疼，他刚被尔朱荣批评了一顿，现在又找他要援兵。 在这个时候，刘腾算是体会到，那种伸手向别人要钱的滋味了。 但是，就算滋味不太好受，刘腾也得开口，身为老大的尔朱荣要是不帮忙，那万一韩楼南下，那他可真就抗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