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腾率军开始出发，对于尔朱荣听信刘灵助谶纬之说，刘腾是觉得大都督太过于迷信了，甚至能说是被刘灵助给忽悠了。 这厮说的话，都是模棱两可，反正事态怎么发展，他刘灵助都有两套说法，他的话，听听就好。 不过，这谶纬之说，能延续这么多年，刘腾也知道，这里头肯定是有点说法的，只是他对这玩意的起源，并不算太了解。 正好，刘腾身边，有了一个出身世家的高级人才，崔显！这种世家，家传的知识，肯定比刘腾要强的多。 面对刘腾的闲聊，崔显略一沉吟，随即说道：“将军，谶纬之说，盛于后汉，彼时儒生为求幸进，多修饰经书，引鬼神之说，然此多为缥缈之言论。” “崔君是说，这些谶纬都不可信？刘灵助此人，也是江湖骗子了？” 崔显一窒，他可没这么说，要是这话传出去，那刘灵助真得恨死他了。 毕竟，刘灵助能在尔朱荣手下站稳脚跟，他靠的就是谶纬，算卦，要是把这些给否定了，那就是彻底断了他的根基。 因此，崔显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顾左而言右：“后汉诸多谶纬经书，亦多为前代所遗，数百年来，多有心怀不轨者，为达目的，而乱释谶纬。” 随后，崔显洋洋洒洒说了一通，愣是没提一句，刘灵助所言，究竟是真的，还是假的。 刘腾也没继续追问，他对刘灵助，那也是敬而远之。 不过，从崔显的话中，刘腾倒是听到了不少的知识。 这谶纬，从很早就出来了，三代以降，鬼神之说便深入人心，及至春秋秦汉，谶纬之说就没停过。 特别是到了王莽的时候，他为了篡位，整出了一大堆的谶纬，虽然等王莽称帝后，立刻就下诏禁止。 可到了东汉时期，刘秀颁布了图谶，属于是在国家层面上，进行规定，限制。 可同样因为这种行为，让谶纬之说，成了显学，终后汉一朝，多有儒生学习谶纬，甚至到了谶，经不分的地步。 这崔显只是知道这些差不多是公开的情况，至于说他本人会不会，有没有研究过，反正刘腾是听崔显说，他说自己不会。 同时，崔显还规劝刘腾，言贤明之君子，那皆是对谶纬之说，不屑一顾的。 刘腾听后，哈哈一笑，道：“这不过是闲暇时，随意聊聊，我对这些事，不信的，战场争锋，靠的是兵精甲锐，若是谶纬能咒死敌人，那我就信了！” 其实，谶纬有些像经典话术，一段谶，哪怕里头全是乱七八糟谬误的东西，只要有一句，和结果有些相似，那便可以借着这个相似点，给人制造出，谶语相当准确的印象。 ……………… 刘腾和崔显讨论谶纬，只是路途无聊，随意交谈。 至七月二十七日，窦泰已经提前抵达了河内。 但令窦泰感到头疼的是，此时的河内郡，并没有太守。 （郡级，是太守，只有一州长官，才是刺史。） 而原来的河内太守，是叫李遐，出身陇西李氏，可关键的是，河阴之变时，李遐也被整死了。 河阴之变，官员的缺口太大了，大到连洛阳附近的河内郡，居然都没太守了。 河内一带人心惶惶，地方官空缺，窦泰此时要征集漕船，突然发现，自己居然找不到人来操办此事。 不过，人的潜力，基本上都是被逼出来的，窦泰来河阳，时间紧，任务重，他一个时辰的时间都耽误不了，更不用说一整天的拖下去了。 于是，窦泰绞尽脑汁，想了个主意，派人去野王，河阳，沁水，轵县等城，既发布军令，又给诸县令画了个饼。 谁搜罗而来的民夫，船只数量最多，他就请太原王，授予谁为河内郡太守之职，而谁要是推诿，虚应，那他就要以军法，严正典型了。 而这些县令会不会逼迫百姓，强制要求，这就不是窦泰所能管的，他的军令，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，搜集到足够的船只。 至于说，太原王会不会认，窦泰认为问题不大，官员给谁当不是当，无论是张三还是李四，太原王其实都无所谓的。 反正尔朱荣也挑不出足够的人手，去填补这些缺口。 这河内诸城的县令，在接到传命，可以说，心里头，基本上是又惧又贪。 河阴之变鲜血尚在眼前，谁都晓得太原王的刀锋无情，若是拖延，说要严正典型，那可就不是一句空话。 不过，在有威胁的同时，河内太守这四个字，又如一块肥肉悬在面前。 一县之令，若能跃居郡守，那便是一步登天，在河阴之变以前，这样的高官，那不得从高门世家里头挑，哪里有什么好机会摆在他们面前。 河阴之变，这对地方官吏而言，既是恐惧，同时却又像是机遇一般。 恐惧压着本心，而贪欲却又推着手脚，这几个县令，那是当即传令各乡，并强征沿河民船，拘押船户，催逼民夫。 这既是保命，同时还在博取升迁，真可谓是一举两得。 一时间，河内沿河之地，那是风声鹤唳。 各县白直倾巢而出，挨家挨户搜缴，不分大小新旧，无论是百姓赖以谋生的捕鱼小舟，还是商户载货的漕运木船，尽数贴上军封，强行征用。 （白直，是北魏时期供县令，县丞驱使者，兼职跑腿，传递文书，拘拿百姓，催征税赋，跟后世衙役差不多。） 至于说，这个船只的大小规制，是不是符合要求的，那就不是县令所能管的。 这里头，甚至还有特别积极的人物，比如那个河阳县的县令，竟下令拆取民间摆渡木桥，拼凑改装成临时漕船充数。 怨声载道啊，周边的乡邻百姓，那是被折腾的敢怒不敢言。 当然，为了减少抵抗，窦泰也向所有的船户许诺，在押运途中，他们包吃包住，等打完仗了，还会给点赏赐，船依然会还给他们的。 只是百姓信不信，那就是两说了，北魏朝廷的公信力，其实就是一坨，朝廷的恩德感受不到，徭役，征索却接踵而至，一年到头就没停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