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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人王招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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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人王招娣:第068章 别做太大

她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,拇指沿着手机壳边缘刮了两下,指甲擦过塑料壳,发出细细的响声。 赵德柱是村长的小舅子,平时在村里横着走,逢年过节收礼收得手软,谁家刚有点起色,他就想办法往人家门口凑,生怕少沾一点便宜。 这种人跟马文才凑到一起,能干什么好事? 她又把短信看了一遍,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停,只回了两个字。 “知道了。” 手机塞回兜里,她没有再往下想,眼前还有一堆瓶子等着码。 第二天上午,碾坊里已经忙得转不开身。 新招的三个帮工已经摸到了门道,王嫂子切笋丝又快又细,周大姐封出来的口整齐得像一条线,连刘二嫂也收起了往日那些闲话,低着头把手里的活一件件做完。 李艳霞在后面喊了一嗓子:“招娣,原味的还剩十二瓶,酸辣笋丝不够了,下午那批得赶出来!” “知道了,让谢大嫂先把木姜子的封完。” 招娣蹲在柜台后面理账本,铅笔刚在纸上划下一道,门口便有人挡住了光。 她没抬头,以为是来买酱菜的散客,嘴里习惯性地接了一句:“买什么?” 门口没有回答,她手里的铅笔悬在纸面上,笔尖压出一个小黑点。 她抬眼时,深灰色夹克已经站到了柜台前。 金丝边眼镜架在他鼻梁上,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白疤露在外面,那只手垂在身侧,没有像前几次一样藏进口袋。 招娣站起来,手里的铅笔搁在账本上,指腹贴住柜台边缘。 “又来买酱菜?” 男人连货架都没看,目光直接落到她脸上,嘴角带着客气的弧度,手却没有往任何一瓶酱菜上伸。 他把语速放得很慢,每个字都留着余地,像是只负责把话送到,后面的事一概不管。 “王老板,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 招娣的手指沿着柜台边缘往里扣了一点。 “做生意可以,但别做太大。” 后面的切菜声没有停,谢大嫂的刀仍旧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,招娣却只听清了柜台前那句话,连刀刃碰到木头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门。 做生意可以,但别做太大。 她把手指从柜台边缘收回来,抬眼看着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,隔了几秒才问:“谁让你来说这话的?” 男人摇了摇头,没有接。 “我问你话呢。”招娣的声音低了半度,“你在我这儿进进出出好几回了,买酱菜是假的,替人盯梢是真的。你替谁办事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 男人的笑还挂在脸上,脚尖却慢慢转向门口。 招娣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是不是姓马的?” 男人脸上的笑没接上,眼皮也跟着动了一下,镜片后的目光避开她,落向门外。 下一刻,他转身走了。 招娣没有追。 她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从门框里消失,脚步声沿着巷子往东边去,越来越轻,最后被外面的风声盖住。 李艳霞从后面冲出来,手里还攥着封口钳。 “又是那个金丝边眼镜?他说什么了?我刚才在后面听见你跟他说话,声音不对劲。” “他说,别做太大。” 李艳霞手里的封口钳滑了一下,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。 “谁说的?他?还是他背后的人?” “背后的人。”招娣把账本合拢,沿着柜台底下的木板往里推了推,“我问他是不是姓马的,他没说话,脸变了。” “那就是了!”李艳霞的声音拔高了两度,又被招娣一个眼神按了下去。 “嚷什么?后面的人听见了不好。” 李艳霞咬住嘴唇,把声音压回去。 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 “先不动。”招娣蹲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铅笔,在裤腿上蹭了蹭笔尖上的灰,“他来传话,说明上面的人还没打算亲自出手,只是想吓唬我。真要动手的人不会提前打招呼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 “干活去。下午的货还差八十瓶。” 李艳霞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转身进了后面的操作间。 碾坊里重新响起切菜和封口的声音,招娣靠在柜台后面的墙上,手指摸到兜里旧本子的硬壳,却没有拿出来。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,连手上正在整理的瓶盖都被她摆错了位置。 别做太大。 她想起两年前,陈浩第一次到桃花村的时候,也是笑着说话,也是慢条斯理,每句话都像提前想好了。 那时候她信了,信到把积蓄和清白都搭了进去。 如今换成了姓马的人,话说得更客气,意思却没有变。 你是底下的人,老老实实待着,别往上爬。 她把手攥在身侧,指甲压进掌心,松开时,掌纹里留下几道红印。 傍晚收工后,她锁了碾坊,骑车直奔学校。 秦朗站在办公室窗边擦黑板,袖口沾了一层粉笔灰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,看见她脸色不对,手里的板擦便搁到了窗台上。 招娣走到他面前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说到“别做太大”的时候,声音绷得发紧。 说完这些,她仍站在桌边,手指扣着桌沿,迟迟没有松开。 “秦朗,我心里压了很久的一件事,今天必须说出来。” 秦朗看着她,没有催。 招娣喉咙动了一下,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带着颤。 “我觉得,钱大龙背后的“马总”,和当初骗我的陈浩,可能认识。” 那句话落下后,她扣着桌沿的手先是发麻,随后连指尖都抖了起来,桌面被她碰得轻轻作响。 秦朗没有急着接话。 他伸出手,覆在她攥成拳头的手背上,掌心干燥微凉,手指搭住她抖动的骨节,没有用力。 招娣的肩膀绷住了,手臂本能地往回收。 这一次,秦朗没有追着解释,只让掌心停在她手背上,过了一会儿,她手上的抖动才慢慢缓下来。 她没有甩开。 秦朗的声音很低,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。 “你说的对,天成农业和浩天商贸是母子公司,马文才是法人,陈浩也是法人,他们不只是认识。” 招娣抬起头看着他,眼底的东西已经冷了下来,可眼眶仍旧发红。 “秦朗,我不怕他们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我怕的是,我辛辛苦苦爬到现在,又被同一伙人踩回泥里去。” 秦朗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点,力道很轻,却没有松开。 “踩不回去了。” 窗外那棵歪脖子树被风吹得直响,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落在两人的手背上,照得秦朗的指节格外清楚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没有说话,也没有抽回来。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吐干净,肩膀也跟着往下落,像终于肯承认自己已经撑得够久。 她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槛边上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 “秦朗,浩天商贸的注册资料你还留着吧?” “留着。” “帮我查一样东西。陈浩当年来桃花村的时候,说他是省城一家农业公司派来做考察的,我想知道那家公司到底是不是天成农业。” 秦朗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下去。 “如果是呢?” 招娣的手指扣在门框上,指甲盖泛出了白色,门外的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肩膀,另一侧留在走廊的暗处。 “如果是,那两年前骗我的,就不只是陈浩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