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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人王招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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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人王招娣:第060章 那个人又来了

“别回他,我去查查。” 秦朗这七个字招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,最后把手机锁了塞回兜里。碾坊外面的夜风裹着酱香往巷子深处灌,门框上新贴的对联被吹得哗哗响,她靠着柜台边缘坐了一会儿,把旧本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几个问号。 马文才、省城、盯梢的人、钱大龙。 四个词排在一条线上,中间的问号像几只瞪着的眼睛。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名堂,干脆把本子合上,锁了碾坊回了家。 接下来两天生意稳步回暖。老刘带来的那两个新客户——陶老板和赵胖子——准时来拿了货,各十瓶,走的时候陶老板还多加了五瓶酸辣笋丝,说他媳妇尝了一口就把龙记那坛子泡菜倒进了泔水桶。 李艳霞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,招娣没笑,蹲在柜台后面记账,铅笔在纸上划得飞快。 第三天下午,太阳刚过了巷口那棵歪脖子树的树顶,招娣正弯腰从柜台底下搬酱菜箱子,门口的光暗了一瞬。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,余光往门口扫了一眼。 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前面,瘦长脸,深灰色夹克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 招娣的手指在箱子边缘紧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她直起腰,把箱子搁在台面上,脸上的表情跟对所有生客一样——不冷不热,做生意的客气。 “买点什么?” 男人的目光在柜台上扫了一圈,手指点了点最前面那排瓶子。 “原味的来一瓶,木姜子的来一瓶。” 声音不高,尾音含混,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。招娣拿了两瓶放在台面上,报了价。 “十块。” 男人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递过来。招娣接钱的一瞬间,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。 食指和中指之间,一道白白的疤痕,从指根拉到指节中间,跟她旧本子上画的一模一样。 她的心跳重了一拍,脸上什么都没露,把钱接过来塞进铁盒子里,又从台面下面撕了个塑料袋递过去。 “装好了,慢走。” 男人接过袋子,嘴角扯了半个笑。 “老板娘,你这酱菜在镇上名气不小啊,连县城都有人跟我推荐。” 招娣的手搭在柜台上,手指头不动声色地敲了一下。 “那是。卖得好不好,吃了就知道。” “确实,闻着就香。”男人拎着袋子转了转,眼珠子往碾坊里面溜了一圈,目光在北墙那台新装的排风系统上停了一拍,又扫了一眼东墙的冷藏柜,“设备挺新啊,刚换的?” 招娣的牙齿在嘴里磨了一下。 “前两天装的。您还挺懂行?” “随便看看,随便看看。”男人笑着摆了摆手,拎着袋子往门口走了。 招娣没追,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。走出碾坊门口的时候他没有走远,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站定了,一只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,贴在耳朵上。 招娣的眼睛眯了起来。 她没有动,但耳朵像拉满了弦的弓。碾坊到歪脖子树的距离不远,巷子窄,下午这个时间段人少,风从巷口往里灌,把声音送得断断续续的。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招娣只听到几个零碎的字眼。 “……她在这边做得挺好的……” 招娣的呼吸轻了半拍,耳朵几乎要支棱起来。 “……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 最后这五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壳里。 男人说完这句话停了两秒,像在听对面的人讲话,然后点了一下头,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转身沿着巷子快步走了。这回走得比上次快,背微微驼着,右手习惯性地插在夹克口袋里,三步两步拐出巷口就没了影。 招娣站在碾坊门口,手指死死扣着门框,指甲盖泛白。 李艳霞从后面探出头来。 “招娣?刚那人买东西了?怎么站门口打电话——等等,那不就是上回盯梢的那个金丝边眼镜吗!” “嗯。” “他又来了?!他买东西是假的吧?来踩点的吧?” 招娣没接她的话,转身回到柜台后面,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旧本子,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。 “第三次出现。买了两瓶酱菜,看了新设备。门口打电话,对谁说:“她在这边做得挺好的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” 她把“你确定要这么做”这七个字重重画了一道圈,铅笔尖差点把纸戳破。 他在向谁汇报? 他嘴里那个“你”是谁? “做得挺好的”是在描述她的生意,那是在给人摸底。 “你确定要这么做”——“这么做”是什么?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,铅笔杆咬在嘴里都快咬出坑了。这个人第一次出现是盯梢三天,然后举报信和论坛帖子就来了。现在他第三次出现,又给人打电话汇报情况——下一步会是什么? 更大的动作。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,把本子合上贴身揣好,跟李艳霞交代了几句看店的事,骑车直奔学校。 秦朗正在办公室里改作业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招娣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对。 他放下笔。 招娣走进去,把旧本子翻开拍在他面前。 “他又来了。” 秦朗低头看了那几行字,手指在“你确定要这么做”底下的圈上停了两秒。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神沉了下去。 “他打电话的时候你听到名字了没有?” “没有。声音太小,就这两句听清了。” “手机型号看到了吗?” 招娣愣了一下,回忆了两秒。 “黑色的,翻盖的,看不清牌子。” 秦朗把旧本子推回去,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,沉默了好几秒。 “招娣,这个人来了三次了。第一次踩点之后你被举报被封店,第二次买酱菜看设备之后给人打电话汇报。他不是钱大龙的人,钱大龙的人没这个耐心。他在替一个比钱大龙大得多的人办事。” 招娣的拳头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。 “你说的那个姓马的?” 秦朗没有正面回答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,是他这两天查的东西。 “马文才,天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。公司注册地省城,注册资金五百万,经营范围包括农产品收购、加工、销售及农业项目投资开发。成立时间是去年九月份。” 他的手指移到纸面下方。 “这家公司有一个子公司,叫浩天商贸,注册地也在省城,经营范围差不多。浩天商贸的法人代表——”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面,抬头看着招娣。 “叫陈浩。” 碾坊外面的风灌进教室的窗户,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翻了两翻。招娣的脸色在灯光底下白了一瞬,攥在膝盖上的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 她张了张嘴,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。 “你说……浩天商贸的法人,是陈浩?” “工商信息是公开的,我在县图书馆的电脑上查的。浩天商贸跟天成农业是母子公司关系。” 招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,掐得那道月牙印比刀割还深。她的眼前有一瞬间发黑,两年前那个小旅馆里陈浩的脸一闪而过,那张嘴,那些文绉绉的话,那些甜得发腻的许诺。 她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的时候,眼底的东西已经冷透了。 “秦朗,帮我一个忙。” 秦朗看着她。 “这件事跟你没关系,你不用管。那个盯梢的人,我要查清他是谁、住在哪儿、替谁办事。你告诉我方法就行,剩下的我自己来。” 秦朗把笔放在桌上,手指在镜框上推了一下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。 “跟你有关系的事,就跟我有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