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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人王招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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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人王招娣:第020章 麻烦来了

“龙哥,街尾多了个摆地摊卖酱菜的小姑娘,没交地盘费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。 “新来的?盯着点,明天我让歪嘴去收。” 招娣对这通电话一无所知。她背着篓子走在回村的山路上,贴身口袋里揣着二十块钱,脚底生风。 篓里还剩六瓶酱菜,她舍不得放下,背带勒得肩头发疼,可嘴角一直翘着。走到村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,余晖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。 晚上她照旧去了秦朗的教室。 秦朗在黑板上写了“酱”“菜”“瓶”三个字,让她一个一个认。招娣趴在桌上写了二十遍,写到“酱”字的时候卡壳了,那个“将”字底下的结构她怎么都摆不正。 “歪了。”秦朗瞥了一眼。 “我知道歪了,你说了八百遍了。”招娣嘴上不饶人,手底下却老老实实擦掉重写。 写到第十五遍的时候,勉强能看了。 秦朗点了下头,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:“周婆婆秘制酱菜,五元一瓶。” “这是什么?” “你明天拿块硬纸板,把这行字抄上去,摆在摊前面。有招牌和没招牌,差的不是一星半点。” 招娣盯着黑板上的字,嘴唇动了动。 “我抄得上去吗?这么多字。” “你把“萝卜”都写会了,这几个字比萝卜简单。” 招娣哼了一声,低头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描起来。 那天晚上她没回屋睡,趴在堂屋的矮桌上,就着煤油灯,在一块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硬纸板上写字。写了擦,擦了写,纸板表面都快磨毛了。 折腾到半夜,总算写出一行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的字。她举起纸板端详了半天,又用红色的蜡笔在“五元”两个字底下画了条线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她就出发了。 篓里装着昨天剩的六瓶,加上凌晨新做好的四瓶,一共十瓶。硬纸板招牌压在最上面,白布盖着。 到了镇上街尾那棵老槐树底下,她铺好编织袋,把酱菜一瓶瓶摆好,招牌立在最前面。深红色的酱菜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,纸板上的字虽然歪歪扭扭,但隔两步远能看清楚。 招娣蹲在摊后面,手心微微冒汗,心里又紧张又期待。 昨天那个刘老板的面馆就在前面那条街,他说“卖得好多带几瓶”。今天要是再卖出去几瓶,一天挣个二三十块不成问题。 刚蹲下没多久,一个赶集的大爷路过,被招牌吸引,停下脚步。 “秘制酱菜?给我尝尝。” 招娣赶紧拧开一瓶,递过去。大爷蘸了一指头放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一挑。 “行啊,有味道。来一瓶。” 招娣接过五块钱,心里乐开了花。 紧跟着又来了两个买菜的婶子,一人买了一瓶。其中一个尝完还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摆,说街尾人少,往前挪挪生意会更好。 招娣正要开口说话,一个影子挡住了她面前的光。 她抬起头。 一个歪嘴的男人站在她面前,三十来岁,穿着件黑色背心,胳膊上露出半截纹身,手里夹着根烟,烟灰正往她的酱菜瓶上掉。 “新来的?”歪嘴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,嘴角往右歪了歪,算是笑。 招娣的后背绷紧了。 “你是谁?” 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歪嘴男人吐了口烟,指了指街面,“这片归我管的,想摆摊,一天交十块地盘费。” 招娣愣住了。 十块?她今天总共才卖了十五块钱,交了十块还剩五块,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。 “凭什么交?”招娣站起来,声音发紧,“这是公家的街,又不是你家的地。” 歪嘴男人的笑容没了,嘴角往下一拉。 “小姑娘,你是不懂规矩啊。这条街上摆摊的,哪个不交?你不信你问问。” 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的摊贩。没有一个人接话。卖红薯的大叔低头拨弄炭火,对面卖布的大姐把脸别到一边去。 招娣扫了一圈,浑身发凉。 “我没钱交。”她咬住后槽牙,“我就卖几瓶酱菜,你让我安生卖行不行?” 歪嘴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,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 “没钱?那就别摆。” 他抬起脚,朝编织袋上的酱菜瓶踢了过去。 “咣——” 三个玻璃瓶被踢飞出去,砸在地上炸开了。 碎玻璃四溅,深红色的酱菜糊了一地,辣味冲天。 招娣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 她猛地蹲下去,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玻璃。一块尖锐的碎片划过掌心,鲜血立刻涌出来,和酱菜的红汁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血,哪个是辣椒油。 她没有叫出声。 十根手指死死攥住那把碎玻璃渣,指节发白,浑身都在发抖。 歪嘴男人蹲下来,歪着嘴凑到她耳朵边。 “小姑娘,我劝你识相点。这条街上龙哥说了算,你一个卖酱菜的,别给自己找不自在。明天要是还来,记得带钱。” 说完,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叼着烟慢悠悠走了。 招娣蹲在地上,手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玻璃上。周围的摊贩偷偷往这边看,没一个敢上前。 过了好一会儿,旁边卖豆腐的大姐挪过来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 “姑娘,你别跟他硬顶。那是钱大龙手下的人,镇上做买卖的都怕他。钱大龙在这一片收了好几年的地盘费了,连卖菜的老头老太都不敢不交。你一个小姑娘,惹不起。” 招娣抬起头,嘴唇惨白。 “钱大龙是谁?” 豆腐大姐的脸色变了变,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 “镇上最大的地头蛇,认识不少当官的。你离他远点,能躲就躲。” 招娣没再说话。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,把剩下的七瓶酱菜一瓶一瓶装回篓子里,弯腰把那块纸板招牌捡起来。招牌上沾了酱菜汁,“秘制”两个字被糊掉了半边。 她把招牌塞进篓子,背起来,转身往镇外走。 脚步很慢,背脊却挺得笔直。 从镇上往村里走,五里山路,她一步一步踩在土道上,一个字也没有说。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她用衣角缠了两圈,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 走到桃花村小学门口的时候,她没打算停。 “王招娣。” 秦朗的声音从校门里传出来。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 秦朗从校门口走出来,一眼看见她右手上缠着的布条,布条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。 “怎么了?” 招娣转过身,扯了下嘴角,笑了一下。那笑比哭还难看。 “没事,蹭破了。” 秦朗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两秒,又移到她的脸上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泪。嘴唇抿得死紧,下颌绷出一条线。 他没有再问。 沉默了几秒,他推了推眼镜,语气跟平时一样平。 “明天来上课的时候,我教你怎么写招牌。你那个纸板太小了,字也太挤,隔远了看不清。得让人知道你卖的是什么。” 招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喉结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 最后她点了下头,转身走了。 走出去十几步,她忽然停住了。背对着秦朗站了两秒,然后偏过头,声音很轻,被山风一吹差点就散了。 “谢了。” 秦朗站在校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。他推了推眼镜,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,转身走回了学校。办公室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法律书,书页上用铅笔圈了一行字:“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九条”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字。 “钱大龙,镇东市场,保护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