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赵家出来，夜风一吹，两个人都清醒了不少。 面馆离研究生寝室不算远，走路也就十几分钟。 他们两个人就顺着后街慢慢往医院方向走。 京都大学附属一院的夜里，灯比白天还亮个几分。 急诊楼那个方向，一盏盏红灯不停地转，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。 住院部大楼的每一扇窗都亮着灯。 作为国内的顶级医院，这里从来都不缺病人！ “这边走。”苏晚拐进一条窄一点的便道。 这条路绕过两栋住院楼，直通研究生区。 比起主路，这儿安静多了，只偶尔有家属拎着保温桶，脚步匆匆地从相反方向赶过来。 “这条道近，还能躲清净。”苏晚边走边道。 两个人并肩走着，肩膀偶尔蹭到一起，又各自让开一点。 路过一个拐角时，一辆送标本的小推车横着推过来，苏晚很自然地伸手拉了一下陆仁的袖口，把他往内侧带了半步。 小推车吱吱呀呀地过去，她的手也顺势松开了。 陆仁侧头看了她一眼。路灯把她半边脸照亮，另外半边藏在树影里。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，也看过来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又各自移开。 前面就是研究生寝室区的岔路口。 左边拐过去是陆仁住的八栋，右边再走两百米，是苏晚住的十二栋。 苏晚停下脚步，看向一旁的陆仁：“就这儿吧，我从这边回去。” “嗯。”陆仁点点头。 只不过，两个人都没动。 风吹过树梢，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。 远处急诊楼的红灯还在转，把半边天映得微微发红。 一个家属抱着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的孩子，从他们身边快步跑过去，孩子在哭，女人一边跑一边哄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 苏晚看着那个女人跑远，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每天晚上都这样。”她轻声道。 “嗯。”陆仁点头。 他上辈子在县医院值了那么多年班，这种夜里跑着送孩子的家属，他见过太多了。 “那我上去了。”苏晚把目光收回来。 “上去吧。” 她转身往右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：“晚安。” 陆仁愣了下，随后也点点头：“晚安。” 苏晚这才转身，沿着右边那条路慢慢走了。 …… 陆仁回到寝室。 八栋203的寝室里，另外三个人果然都还没回来。 陆仁坐下来歇了口气，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 电话是周慧接的，响了一声就接起来。 “到了？” “刚到寝室。” “吃饭了没？” “吃了，同学带着去吃了碗面。”陆仁看了一眼时间，“妈，京都这边我都安顿好了，寝室四人间，导师也见过了。” 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周慧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。 问他宿舍热不热，食堂贵不贵，陆仁一句一句应着。 电话那头传来陆建军的声音，隔着话筒闷闷的：“让他接电话。” 周慧把电话递过去。 陆建军沉默了两秒，才开口：“安顿好就行，缺什么，家里给你寄。” “不缺。”陆仁笑了笑。 “嗯。”陆建军就说了这一个字，电话又递回周慧手里。 周慧笑骂了一句：“你爸嘴里念着你，真打了电话，一句话又说不出来。” 她又跟陆仁念叨了几句陆晓：“你妹妹录取通知书到了，江城协和医学院，她这两天在家高兴得不得了。” 陆仁笑了一下。 陆晓能去江城协和，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放心。 周慧又絮叨了几句，便挂了电话。 陆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，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摆在台子上。 回来的时候，手机上又弹出了两条信息。 一条是沈妍发过来的。 “学长，我们这边按你走之前定的方案在做，Met67那批点突变的细胞株已经稳了，eStern重复了好几次，条带都一致。新招了两个大三的，一个临床一个检验，我带了一周，手脚还算干净。夏令营的材料我和吴倩都准备得差不多了，江城那边递了，京都这边也报了。” 陆仁看之后，便回复道：“现在不用赶进度，数据都要留底。还有，原始表别只存在一台电脑上，下周三之前给我一份进度表。招人的事你自己把关，宁可慢，不要凑数。京都夏令营的日子要是定了，提前告诉我，我在这边帮你安排。” 发出去不到十秒，沈妍就回复道：“好，谢谢学长。” 另一条消息来自吴倩，两人应该是商量好了一起发信息。 “学长，跟你汇报实验进度，SGLT2i那组数据出来了，酮体氧化那条线跟我们之前猜的一样，钠氢交换体那个通路也对上了，我又补了一组动物的，效果比预想的好。对了，学长你到京都了吧，那边住得惯吗？” 吴倩结尾还不忘问一句他的情况。 陆仁笑了一下，回道：“到了，安顿好了。SGLT2i那组数据，你把对照组再做厚一点，动物那组记得加一个单纯饮食控制的空白对照。” “收到！”吴倩回了个握拳的表情。 陆仁放下手机，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实验方向。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，新建了一个文档。 开始列自己手上现在在跑的项目。 第一项，UBA1新型基因疾病，沈妍在南华主攻这个，他远程把控方向。 第二项，SGLT2i的酮体氧化与钠氢交换体，吴倩主导，他定大方向。 第三项，左束支区域起搏的动物实验，顾言和陈越在江城协和做着。 第四项，远端桡动脉穿刺压迫器。 瑞迪医疗在量产，第一批五千只早就发到十家标杆中心，现在应该已经用上了。 陆仁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 这四个项目，除了最开始的UBA1，他亲自做了实验，剩下的项目，他出的是思路。 最开始，南华实验室百废待兴，只有他和沈妍，自然他要亲自动手，后来慢慢步入正轨。 他在每个项目里，都只做最关键的那一步，然后把整个摊子交给别人。 对于陆仁来说，这其实是最理想的做法。 他脑子里装着前世十几年的临床经验，装着未来十几年这个学科会往哪方面发展。 这些东西，他一个人一辈子也做不完！ 他要是蹲在一间实验室里，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磨，磨到博士毕业，能做完两三个就不错了。 现在，他把方向给出去，把控主要方向，让沈妍、吴倩、顾言、陈越这些人在前面跑。 他只需要在后面盯着数据，盯着关键节点，反而能同时进行多项目！ 这才是性价比最高的做法！ 想通这一层，陆仁心情反而踏实下来。 现在，问题来了。 来到京都这边，他自己，接下来做什么？ 他得在京都，在这间实验室里，开一条属于他自己的新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