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陈东博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，办公室的门，被敲响了。 “进来。”陈东博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。 门开了，黄维山略带紧张地走了进来。 黄维山的脸上带着一丝带有讨好的笑容：“校长，您在忙？” 陈东博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有事？” “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我那个重点项目，材料报上去有一段时间了，您看，什么时候能签字？” 黄维山搓了搓手。 “这个项目，我准备了大半年，改了五遍，外审专家也找了两个，要是再压着，就赶不上这一批了。” 陈东博仔细盯着黄维山看了看，随后笑道：“你知道我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吗？” 黄维山愣了一下：“谁？” 陈东博淡淡道：“刘芳，就是带学生去江城参加临床技能比赛的那个。” 黄维山的脸色，微微变了一下。 他当然知道南华医学院组织队伍去江城比赛。 他也知道，陆仁在那个队伍里。 “比赛结果出来了？”黄维山试探着问道。 “出来了。”陈东博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道，“华中赛区，第八名，进全国总决赛了。” 黄维山微微一愣，随即又笑道：“这应该是我们学校最好的成绩吧，恭喜校长。” 陈东博笑了笑：“不错，这是我们历年最好成绩，以前最好是第十二。这一次，直接进前八，杀进全国总决赛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继续道。 “你知道怎么进的吗？” 黄维山摇了摇头。 “决赛的时候，我们队一个学生，室颤抢救，电极片贴反了，除颤后没继续按压，扣了很多分。”陈东博缓缓道，“当时分数掉得很厉害，所有人都觉得，没戏了。” “然后呢？”黄维山小声道。 “然后，陆仁站出来了。”陈东博的声音，带着一点骄傲，“后面几站，他一个人，把整个队伍的思路全带起来了。” 他看着黄维山。 “就这么着，从可能十几名，硬生生拉到了第八，搭上了全国总决赛的末班车。” 黄维山站在那里，脸上的笑容，有点挂不住了。 他想说点什么，但是话又堵在喉咙里，有些说不出来。 陈东博抬头看向黄维山，继续道：“老黄，你也是老教授了，你带学生，带了多少年了？” “二十多年了。”黄维山道。 “二十多年。”陈东博点了点头，“你带出来的学生，有几个能在全国比赛上，力挽狂澜的？” 黄维山低下头道：“陈校长，我……知道上次是我错了。” 陈东博摆了摆手：“你要知道，有些学生，是可遇不可求的。陆仁这样的学生，南华几十年出一个。他给学校带来的，不只是一篇BlOOd，不只是一个全国总决赛名额。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来。 “他给学校带来的，是希望，是让所有人知道，南华医学院，也能出顶尖的学生，也能做顶尖的研究。” 黄维山站在那里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 他知道，陈东博这话，是说给他听的。 陆仁给学校带来了这么多，他呢？ 他搞了一辈子科研，没发过什么顶刊。 带了二十多年学生，没出过什么拔尖的人才。 反而，还要去破坏陆仁的科研。 他的脸，一阵红一阵白。 “校长。”黄维山叹了口气，“那个项目的事，我……我改天再来找您。” 陈东博淡淡道：“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，什么时候再说吧。” 黄维山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，陈东博又叫住了他，“老黄。” 黄维山回过头。 “教学督导组的工作，还适应吧？”陈东博眯起眼睛，“要是觉得累，可以跟我说，学校可以考虑给你再减负。” 黄维山的脸，彻底白了。 “不累。校长，我很适应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陈东博挥了挥手，“去吧。” 黄维山出了办公室，把门轻轻带上。 走廊里，他站了一会儿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，这才慢慢往回走。 …… 办公室里，陈东博看着黄维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摇了摇头。 他拿起手机，给陆仁发了条消息。 “好样的，全校等你们回来庆功。” 陆仁也很快回了信息：“校长，我不需要庆功，来点儿实质性的东西就行了。” 陈东博看着陆仁的回复，笑骂了一声。 他收起手机，思绪万千。 今年他的位置，说不定真的可以更进一步了？！ …… 预选赛结束之后，刘芳带着其他人，先回了南华。 陆仁并没走。 刘芳没有问缘由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 她现在对陆仁，已经是完全信任。 这孩子做什么事，都有他的道理。 不过刘芳还是嘱咐道：“你忙完了自己回来，注意安全。” “好。”陆仁点点头。 他计划在江城待两天，帮顾言完善一下束支起搏的实验和论文。 送走了队伍，陆仁直接去了江城协和的实验大楼。 …… 三楼302。 顾言和陈越都在。 这两天，他们俩也没闲着，一直在整理数据，写论文。 看到陆仁进来，顾言抬起头：“比赛结束了吧，没回南华？” “留两天。”陆仁点点头，“帮你们把实验和论文弄完。” 顾言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行，正好，我有几个地方拿不准。” 他把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上是论文的初稿。 陆仁拉了把椅子，坐下来，开始看。 论文的初稿，顾言已经写了大半。 前言，方法，结果，都有了。 讨论部分，写了一半。 陆仁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地看。 顾言和陈越站在旁边。 他们以为，陆仁只是提供了束支起搏这个想法。 具体的实验细节，数据处理，论文写作，他不一定懂。 毕竟，陆仁现在的主要方向是血液和基因，跟心脏电生理，差得有点远。 但看着看着，顾言的脸色，变了。 陆仁拿起笔，在打印出来的论文上，开始改。 陆仁指着方法部分：“师兄，这里电极植入的深度，你写的是两到三毫米。这个范围太大了。” “应该写具体，根据大鼠体重，室间隔厚度在一点二到一点八毫米之间，电极植入深度控制在一点五毫米左右，正负零点二毫米。” 顾言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大鼠室间隔的厚度？” 陆仁笑了笑，没有做过多的解释：“不同体重的大鼠，室间隔厚度不一样。” “两百克的，大概一点二毫米。” “三百克的，能到一点八毫米。” “你这一批实验用的大鼠，平均两百五十克，室间隔厚度应该在一点五毫米左右。” “你论文里写两到三毫米，审稿人一看就知道你没摸准，这个细节，必须写清楚。” 顾言闻言都愣住了。 他确实没测过室间隔厚度，只是凭感觉插的。 陆仁继续往下看。 “结果部分，QRS时限的变化，你只给了术前和术后的对比。” “应该加一个术后一周和术后一个月的随访数据，证明起搏的稳定性。” “如果只有术后即刻的数据，审稿人会问，长期效果怎么样？” “我们没做随访。”陈越解释道，“大鼠做完实验，就处死了。” “没关系，现在补就行了。”陆仁道，“还有几只大鼠？” “五只。” 陆仁点点头：“够了，这五只，先不处死，做一周随访。” “一周后再测一次心电图，看QRS时限有没有变化，数据加上去，论文的说服力就强了。” 顾言和陈越对视了一眼。 他们没想到，陆仁连随访的设计，都想到了！ 而且，陆仁的动作没有停止，他继续往下改。 “讨论部分，你只对比了右室心尖起搏和左束支起搏的区别。” “应该再加一段，跟希氏束起搏的对比。” “希氏束起搏是目前最生理的起搏方式，但它的门槛高，成功率低。束支起搏的优势，就是比希氏束起搏更容易操作，成功率更高。这个对比，能突出你这个研究的价值。” 他抬起头，看着顾言和陈越。 “还有，局限性部分，你写的是样本量小，这个太笼统了。” “应该写具体，第一，动物模型是大鼠，跟人的心脏结构有差异，结果不能直接推广到人。第二，随访时间只有一周，长期效果还需要验证。第三，只做了QRS时限和左室射血分数的评估，没有做心肌力学的分析。” “这样写，审稿人会觉得你对自己的研究有清醒的认识，反而加分。” 顾言拿着笔，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 他真是没有想到，陆仁说的每一条，都切中要害。 有些问题，他自己都没想到。 比如希氏束起搏的对比，比如局限性的具体写法，比如室间隔厚度的细节。 陆仁不仅是提出一个想法，他对这个领域的了解，比想象的还要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