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令营考核，从报名到笔试到面试，都是有既定流程的。” “申请材料截止那天是什么样，就应该按那天的材料来评。” “如果今天面试完，临时冒出来一篇论文，我们就算他高分，那对其他考生公平吗？” “他们辛辛苦苦准备了大半年，报名材料里什么水平，就是什么水平。” “不能因为你临场发了一篇论文，就破了规矩。” 周正宏说得冠冕堂皇。 但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，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。 只不过，面上谁也不会点破。 程时咏靠在椅背上，推了推眼镜。 “周教授，论文不计入总成绩，可以。 “但，你要搞清楚一件事。” “面试考察的，不是他报名材料里有几篇论文，而是他现场表现出来的科研能力。” “今天面试的时候，他回答的每一个问题，在座的都听到了。” “Met41，Met67，蛋白亚型转换，短蛋白功能验证。这些内容，不是一个普通本科生能答得上来的。” “我们不能因为论文不计分，就假装他在面试中的表现不存在。” 说到这里，程时咏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他的思维能力，实验设计能力，逻辑推理能力，这些都是在面试中展现出来的。我们打分，打的是这些。” 一旁戴眼镜的女教授点了点头。 “我同意程时咏教授的意见，陆仁今天的回答，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，尤其是最后那个关于UBA1敲低模型的反驳，思路非常清晰。” 另一个男教授也说：“我也觉得，应该按现场表现打分，论文归论文，现场归现场。我们不能因为论文刚发，就否定他面试中的表现。” 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周正宏皱了皱眉，“正因为论文刚发，我们才要更谨慎，万一这篇论文，不是他自己做的呢？” “报名材料里，他只有一篇华夏核心的病例报道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篇BlOOd，换谁都会怀疑。” “我们不能因为他说了几个术语，就认定他真的懂。” “而且，就算论文是他的，也不能说明他在面试中的表现就一定配得上高分。” “本科生发BlOOd，不是没有先例，但太少了，万一他是挂名的呢？” 听到这里，程时咏冷笑了一声。 “周教授，他懂不懂，你我心里都清楚。” “你今天问的那些问题，一层比一层深，如果他真的不懂，他答不到Met67，更答不到敲低模型的问题。” “你问的那些，已经是这个领域最前沿的问题了。” “一个不懂的人，能答得上来？” 程时咏说完，办公室里又安静了，周正宏的脸色沉了沉。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招生委员会办公室主任。 主任姓王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一直在旁边听着，没说话。 现在两边各执一词，他得出面调解。 “这样吧。”王主任敲了敲桌子，“按规矩，临时增加的论文，确实不能计入总成绩。这一点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 周正宏的表情缓和了一些。 “但是！”王主任话锋一转，“面试考察的是考生当前的科研能力和综合素质。陆仁今天的对答，不管论文算不算分，他展现出来的能力，是客观存在的，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。” “所以，我建议，大家按照面试现场的表现，独立打分。” “论文的事，不要带入打分里，该打多少打多少。” 他看了看在座的五个人。 “各位，没意见吧？” 周正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还是作罢了。 王主任都这么说了，他再坚持下去，就有点过了。 毕竟，他只是面试组的组长，不是招生委员会的。 见没有人继续反驳，王主任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开始吧，每人一张评分表，独立打分，打完收上来。” 五名考官低下头，开始在评分表上写。 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 周正宏握着笔，手顿了很久。 他脑海里又闪过了那篇BlOOd论文的页面。 那篇论文的标题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眼睛里。 他做了一年的方向，被一个本科生抢先发了。 而且，就在今天上午，就在面试场上。 他咬了咬牙，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数字。 然后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 …… 翌日。 上午九点。 京都大学医学院，大会议室。 三百多个参加夏令营的学生，坐得满满当当。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，但人多，还是有点闷热。 陆仁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。 主席台上，王主任带着几个教授坐成一排。 程时咏来了，坐在王主任旁边。 周正宏没来。 陆仁扫了一眼主席台，没看到他的身影，也没多想。 方启明坐在他旁边，手心全是汗，一直在搓手。 “学霸，你还会紧张吗？”陆仁看了眼方启明，这个老六，装糖的时候太像了。 “我能不紧张吗？”方启明的声音都在抖，“我昨晚一宿没睡。” 陆仁又往侧面看了一眼。 侧门的位置，苏晚站在那里。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真丝衬衫，下面仍旧是那条黑色的包臀半裙，裙子刚好盖过膝盖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 门口几个等着进来的学生，眼睛都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瞟。 苏晚完全不在意，目光穿过人群，和陆仁对上了。 苏晚点了点头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 陆仁也点了点头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看着主席台。 ……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，拿起话筒。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。 “各位同学，经过三天的笔试和面试，综合评定，本次京都大学医学院2016年优秀大学生夏令营，优秀营员名单已经出来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翻开手里的纸。 “今年一共入围三十个人。” 三百个顶级学霸，最终只入选三十个人，这个比例太低了。 现场瞬间安静了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 “我从第三十名开始念。”王主任看了眼台下。 “第三十名，京都大学，李婷婷。” “第二十九名，江城大学，张威。” “第二十八名，京都大学，方荣浩。” “第二十七名，复旦大学，刘洋。” “第二十六名，京都大学，陈静。” 一个一个名字念下去。 每念一个，台下就有人鼓掌，有人叹气，有人脸色发白。 其中，大部分都是京都大学本院的学生。 陆仁坐在下面，心里也在默默数着。 方启明坐在他旁边，手紧紧握成拳头。 张淼坐在他俩的前面，腰坐得笔直的。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一格一格的。 空气里有一股夏天的味道，闷闷的，带着热气。 “第十八名，京华大学，张淼。” 张淼在前排，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 “……” “第十二名，京华大学，方启明。” 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方启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 “第十二？第十二？”他转过头，压低声音对陆仁说，“我居然第十二？” “恭喜。”陆仁笑了笑。 方启明咧着嘴，笑得合不拢嘴。 虽然他在江城协和拿了第一，在京都这里只有十二名，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。 京都的第十二，含金量比江城的第一还高！ 台上，王主任继续念。 “第十一名，中山大学，陈思远。” “第十名，京都大学，刘雨欣。” 第十了，还没听到陆仁的名字。 方启明也收起了笑容，转过头看着陆仁。 陆仁的表情很平静，眼眉低垂着。 旁边有几个学生，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。 “第十了还没陆仁？” “不会吧，他不是那个综艺冠军吗？” “京都的水平本来就高，没进前十也正常。” “这里竞争太激烈了，可不是江城协和那种地方。” …… “第九名，复旦大学，赵明发。” “第八名，京都大学，孙雅丽。” “第七名，京都大学，周文涛。” “第六名，上交医学院，吴文倩。” “第五名，京都大学，郑凯。” 第五了，还剩四个名额。 方启明的手心又开始冒汗，他偷偷看了陆仁一眼。 陆仁还是那副样子，坐得很直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 旁边几个没进前三十的学生，已经开始起身往外走了。 有人经过陆仁身边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 “第四名，中山大学，黄志强。” 第四名了，还剩三个！ 陆仁仍旧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。 方启明用胳膊肘碰了碰陆仁。 “陆仁，你别着急，还有前三名呢。” 陆仁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 但他心里，也开始有点打鼓了。 他在江城协和的排名要比方启明和张淼要低。 现在，他们两个也只有十多名，他真的能挤进前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