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京都比南华还闷。 太阳挂在天上像个焖炉，空气里裹着水汽，吸一口都觉得堵得慌。 京都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。 苏晚刚从病理科出来。 节目播出的时候，网上好多人说她是冷美人，话少气场强。 现实里看着，更冷，往那一站，周围人都不自觉放低声音。 她正翻手里的病例，听见脚步声停在跟前。 抬头看了一眼。 眼前站着一个男生，看着二十七八岁，戴黑框眼镜，笑得很拘谨。 “请问……是苏晚吗？” 苏晚点点头，没说话。 “你好你好，我叫李昊，是周正宏教授的博士。”李昊伸手过来，“之前托你们科王老师跟你打过招呼，说想找你聊点事。” 苏晚没伸手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招呼。 “什么事？” 李昊手伸在半空，有点尴尬，收回来挠了挠头。 “是这样，我们团队最近有个国自然面上项目，做自身炎症性疾病的机制研究。之前看节目，知道你对罕见病的临床识别特别厉害，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。” 她抬眼看李昊，“我是神经外科的。” “哦，我知道我知道。”李昊赶紧点头，“罕见病很多都多系统受累，神经系统表现也不少，到时候病理数据、临床随访，都可以有合作点。” 他边说边打量苏晚。 之前看节目就觉得这女生挺好看，就是太冷了。 现实里见着，比镜头里还好看。 皮肤白，眼睛黑，安安静静站那，没什么表情，却比那些刻意打扮的女生抓人多了。 他心里动了动，话说得更热情了点：“师妹，这个项目经费挺充足的，要是合作成了，文章共同一作，以后找工作评职称都有用。” 苏晚没接话。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病例，过了几秒，她才开口：“你们做UBA1那个病，跟神经外科没什么合作点。” 李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他没想到苏晚这么直接。 他本来还想绕两句，慢慢往正题上引。 这下被直接点破，反倒有点措手不及。 他干笑了两声：“哈哈，苏晚师妹果然快人快语。是这样，这个病的研究现在到了关键阶段，我们这边临床样本也不少，你加入之后，我们就是……想了解下，南华那边，陆仁他们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？” 话说到这份上，已经很明白了。 什么合作，什么国自然，都是幌子。 让她加入，其实就是让她去探一下陆仁那边的口风。 想知道陆仁那边做到哪一步了，有没有跟他们不一样的结果。 苏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 李昊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下意识扶了扶眼镜。 他本来觉得，苏晚学神经外科的，罕见病这块本来就沾不上边，能搭上周教授的项目，那是占便宜的事。 他以为，苏晚怎么也得客气两句，哪怕不透露消息，也得委婉点。 但是，只听苏晚直接道：“说完了？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 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没有一丝犹豫。 李昊愣了两秒，才反应过来，赶紧追上去。 “哎，师妹，你等一下！” 他几步追上，拦在苏晚前面。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往这边看。 李昊压低声音，有点急：“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学术交流嘛。大家都做同一个方向，互相通通气，少走点弯路，对谁都好。” 苏晚停下脚步。 她看着李昊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：“周教授这么没信心吗？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本科生？” 就这么一句话，李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。 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 苏晚没再看他。 她侧身绕过李昊，脚步没停，往走廊尽头走。 …… 李昊站在原地，手还抬着，保持着刚才拦人的姿势。 旁边路过的护士好奇地看了他两眼。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站了半天，才重重地吐了口气。 他本来以为，这是件很容易的事。 一个女生，还是个硕士，能进周教授的项目合作，那还不得求之不得。 结果没想到，碰了这么硬一个钉子。 不仅碰了钉子，还被一句话戳中了最心虚的地方！ 周教授嘴上不说，可团队里谁都知道。 这大半年，卡得要死。 之前信誓旦旦说半年内搞清楚机制，现在还在原地打转。 周正宏嘴上说不把陆仁放眼里，可其实谁都在偷偷留意南华那边的动静。 苏晚这边，是别想掏出什么了。 而且听这意思，陆仁那边，好像根本没停。 说不定，真的搞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了。 “不对，不可能！” 李昊摇摇头。 一个二本的本科生，一间破实验室，能搞出什么名堂？ 肯定就是硬撑着，没什么实际进展。 李昊就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点不安，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 …… “周正宏找我探你底。” 苏晚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，陆仁正蹲在地上往离心机里放离心管。 陆仁看了眼屏幕，只是淡淡一笑，随后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盖上离心机盖子，按了启动键。 沈妍在对面配抗体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陆仁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，“周正宏想要探咱们的底。” 沈妍手里的移液器顿了一下，“啊？他们……他们这么在意咱们啊？” “不然呢。”陆仁走到洗手池边，摘了手套洗手，水流哗哗的，“卡了小半年没进展，换谁都急。” 沈妍眨了眨眼，没太明白。 其实在她眼里，周正宏那是大教授，团队十几个人，几百万经费。 怎么会在意他们这么个小实验室？ 陆仁擦了擦手，走回实验台，拿起一张之前显影的胶片，指着那条截短的带。 他淡淡一笑：“你以为这个东西，是随便谁都能发现的？” 当初在节目里把UBA1说出来的时候，陆仁就知道会有人跟进。 这很正常，但真要往下挖，没那么容易。 光一个蛋白表达，就能把人卡半年！ 陆仁没说自己怎么知道的，沈妍也没问。 这大半年跟着陆仁做实验，她早就习惯了。 陆仁好像什么都提前知道，知道哪条路是死胡同，知道哪个不起眼的地方藏着关键。 她低头接着配抗体，心里却踏实得很。 周正宏那边急了。 说明他们走的路，是对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