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站在座位前，看着大屏幕上的最终排名。 第一名后面，是他的名字。 这一刻，他反而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。 王梓轩在旁边喊了一声：“陆神，导演喊你上台啊！”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笑声，陆仁这才回过神，沿着过道重新走向评审台。 灯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。 他走得不快，经过顾言和陈越身边时，两人先后抬起手，和他碰了一下拳头。 王梓轩还嫌不够，在后面用力拍着手。 “九十九点三分！” “陆神，咱们组九十九点三！” 这一次，陆仁没有纠正他的称呼。 他走到舞台中间，面对评委席站好。 林建东看着他，脸上带着笑意。 徐弘毅也轻轻点头。 其他几名专业评委，也都还在鼓掌。 陆仁握住节目组递来的奖杯，奖杯不算重，上面刻着节目名称和本季最终第一。 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先朝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。 这个动作持续了好几秒，等他重新直起身体时，报告厅里的掌声又大了一些。 “谢谢各位老师。”陆仁拿起话筒，“也谢谢节目组，给了我参加这次考核的机会。” “我刚进入江城协和的时候，只想着能够留下来实习，后来参加一期又一期节目，遇到了很多患者，也认识了身边这些队友。” “我学到的东西，远比排名重要。” 他说到这里，看了一眼台下的其他实习生。 “未知疾病的研究还没有结束。” “三个病例太少，现有证据也有很多不足，后面无论是谁继续做这项研究，我都会配合。” “如果有一天，这种疾病真的被正式确认，最应该感谢的，还是愿意提供病历和血液标本的三名患者。” “没有他们的同意，就没有今晚的结果。” 陆仁说完，再次鞠躬。 他的发言并不长，也没有提前准备。 有些句子听起来甚至不太顺，可现场没有人在意。 林建东拿起话筒，笑道：“陆医生，先把奖杯拿稳。” 陆仁低头一看，他刚才鞠躬的时候，一只手还握着话筒，奖杯已经歪到了一边。 现场又响起一阵笑声，刚才因为未知疾病和最终排名形成的紧张，也在这时候慢慢散了。 …… 陆仁走下台以后，报告厅的灯暗了下来。 大屏幕没有关闭，一阵很轻的音乐从音响里传出来。 赵宇原本还想说话，看到屏幕上的画面之后，又重新坐了回去。 黑色屏幕中央，出现了一行字。 “第一次见面。” 紧接着，画面亮起。 最开始是八名实习生拖着行李，陆续走进节目组安排的宿舍。 那时候大家还不熟，有人主动打招呼，有人坐在沙发上看资料。 苏晚只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，随后便坐到靠窗的位置。 赵宇和王梓轩从进门开始就在说话，没过多久，两个人已经熟得像认识了好几年。 陈越手里始终拿着一本书。 最后出现的人是陆仁。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，拖着并不算大的行李箱，站在门口看了一圈。 屏幕上，还特意放出了当时观察室的预测。 “最后一名，陆仁。” “二本医学生和名校硕博之间，差距确实太大。” “如果不出意外，他应该会最早离开。” 看到这一段，报告厅里再次响起笑声。 王梓轩转头看向陆仁，“陆神，你这开局有点儿惨啊。” “还好。”陆仁一笑。 回放还在继续，第一次笔试。 陆仁坐在考场角落，低头答题。 公布排名时，所有人都以为陈越、苏晚和几名博士会占据前三。 结果，陆仁的名字一点点升了上去。 镜头给到观察室。 画面里，严国华拿着预测结果，半天没有说话。 苏晚转过头，第一次认真打量陆仁。 陈越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答题纸。 画面很快切换。 病房里，几位实习生第一次穿上白大褂。 有人查体时紧张，有人回答不出带教老师的问题。 赵宇和王梓轩在肝胆外科因为引流量记不清，被老师站在护士站前训了很久。 两个人耷拉着脑袋，谁也不敢抬头。 这一段刚出来，赵宇就急了。 “节目组怎么什么都留啊？” 王梓轩在旁边笑出了声，“赵哥，你当时连几床是什么病都记错了。” “你也没答出来。” “所以我没说我自己厉害。” 镜头里的带教老师还在训人。 镜头外的两人已经争了起来。 其他人听着他们说话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。 之后是苏晚，她站在阅片灯前，手里拿着片子，分析患者出血位置。 她说话时神情专注，和刚入住宿舍时那个不愿交流的女生，完全是两个状态。 唐晓棠在病房里和家属进行沟通。 刘雅琪抱着病历，从走廊一头跑到另一头。 陈越在值班室里整理资料，天亮以后，桌边的咖啡一口都没喝。 顾言在考核结束后重新回到患者床边，把几个没有问清楚的问题补了一遍。 每个人都在画面里留下了自己的片段，有表现好的时候，也有犯错的时候。 他们在镜头下挨过批评，遇到过不会回答的问题，也曾经因为操作不熟练，在病房里站着不敢动。 这些画面当时播出时，常常让直播间笑成一片。 如今再次出现，却让人有些怀念了。 节目播了这么久，观众看着他们从第一次穿上白大褂，到逐渐能够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接诊患者。 很多变化，身处其中时并不明显。 现在放在一起，才发现每个人都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！ …… 音乐慢慢发生变化，画面来到了急诊。 陆仁站在病床旁边，快速询问病史，随后拿起心电图。 老人说自己肚子痛，其他人还在考虑消化系统疾病，他已经从心电图上看出了心肌梗死。 之后是电梯里的意外。 患者突然心包压塞，陆仁当机立断进行心包穿刺。 再后面，实习证被收走，其他人继续录制节目时，他在准备专项考核。 屏幕上的画面很安静，没有背景解说，但是所有人都能想象出当时那种场景。 陆仁重新回到节目时，十名实习生站在走廊里迎接他。 …… 回放最后，画面来到小山村。 清晨的山路还带着雾，十名实习生背着医疗用品，踩着泥往村里走。 有人挨家挨户敲门，有人坐在村卫生室里整理名册。 陆仁组发现急性心肌梗死患者时，三个人一路跑上西边的山坡。 苏晚的黑色长裤上沾了泥，王梓轩差点儿在转弯的地方滑倒。 顾言组在患者家中识别脑卒中。 赵宇跪在救护车旁边，一直进行胸外按压。 陈越组抬着感染性休克患者下山。 再往后，是村卫生室那个下雨的夜晚。 灯管不时闪一下，陆仁、苏晚和王梓轩坐在同一张桌子旁。 桌上放着凉掉的盒饭和一摞病历。 三个人熬到天亮，最终找到了两份相似病例。 画面最后，是三张测序峰图。 三个异常峰，出现在同一个位置。 紧接着，屏幕慢慢暗了下去。 一行新的字出现在中央。 “谢谢你们，让更多人看见医生的成长！” 报告厅里很安静，赵宇没有再开玩笑。 顾言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。 陈越一言不发。 苏晚微微低着头，睫毛在眼下留下了一小片影子。 好像……结束得太快了。 三天终极考核很累，前面几轮考核也不轻松。 但是，真到了节目结束的时候，却没有人急着离开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