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。 导演李涛走上了最终考核的评审台。 他身后坐着节目组的专业评委，除了之前的老熟人林建东和徐弘毅，还有神经内科、血液科、血管外科以及感染科的专家。 每一名专家面前都放着完整的病历。 患者姓名和家庭住址已经做了隐去处理，涉及患者面部的画面，也不会在直播中出现。 李涛拿起话筒，环顾四周：“欢迎大家来到本季最后一场考核的评审现场。” “三天之前，十名实习生进入山村，对村里的老人进行义诊。” “他们发现了急性心肌梗死、脑梗死、严重心力衰竭，还有短暂性脑缺血发作、三度房室传导阻滞、感染性休克、腹主动脉瘤，以及肺栓塞等多名危重患者。” “按照考核规则，每个小组只能挑选其中一名，作为他们最终认定的最危险患者。” 说到这里，工作人员把三只金属盒依次摆在台上。 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。 “接下来，节目组将按照抽签顺序，依次公布三个小组提交的病历。” “评分的维度，分为三个部分。” “患者危险程度三十五分，诊断依据三十五分，沟通及转诊处理三十分。” “最终得分，由专业评委共同评议！” “现在开始第一组。” 大屏幕上的编号开始滚动。 几秒钟后，停在了数字三。 这是……陈越组！ 直播间里立刻热闹起来了。 陈越坐直身体，另外几名组员也看向评审台。 工作人员检查封条，打开金属盒，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病历袋。 李涛拆开袋口，将病历首页交给评委。 大屏幕跟着出现一行字。 “陈越组最终选择患者：严重糖尿病足感染合并感染性休克。” 结果和大部分观众猜测的一样。 何川轻轻点头：“果然是感染性休克。” 评审台上，感染科专家先将患者资料简单介绍了一遍。 患者六十七岁，有十八年糖尿病史。 右脚的伤口已经存在一个多月。 刚开始只是脚底磨破了一小块，患者觉得不疼，便没有处理。 后来伤口逐渐扩大，出现渗液和异味。 家里人劝过几次，老人一直不肯去医院。 义诊当天，老人已经连续发热四天，精神也比平时差。 陈越组进门时，患者躺在床上，脸色发灰，回答问题很慢。 体温39.2，心率120次/分，血压82/50mmHg。 检查右脚时，可以看到大面积溃烂和坏死，周围皮肤红肿，已经有脓性分泌物。 患者送到上级医院后，血常规提示白细胞明显升高，炎症指标升高，血乳酸达到四点七，肾功能也出现异常。 影像检查提示，感染已经累及深部软组织。 上级医生立即进行了液体复苏、抗感染以及血流动力学监测，并请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会诊。 患者最后接受了急诊清创，目前仍然住在重症监护病房。 大屏幕上，一项项检查结果依次出现。 即便不懂医学的观众，也能从不断下降的血压和已经发黑的伤口中感受到危险。 【这个伤口看着都吓人。】 【老人居然拖了一个多月！】 【糖尿病足真的不能拖啊。】 【感染性休克，晚几个小时都有可能没命。】 【陈越组这个选择很稳啊！】 …… 感染科专家翻开陈越组的诊断记录。 “从患者到达上级医院后的检查结果看，这是一例重度糖尿病足感染。患者已经出现低血压、乳酸升高以及肾功能损害，感染性休克诊断成立。” “陈越组在村民家中发现患者之后，没有停留在伤口处理上。他们注意到了患者反应迟缓、心率增快和血压下降，及时判断感染已经影响全身。” “这一步很关键！” 随后，屏幕上出现了陈越组最初填写的转诊申请。 申请理由写得很清楚。 严重软组织感染，感染性休克可能，需要立即进行抗感染、复苏和外科评估。 徐弘毅看完之后，开口道：“基层义诊最容易把糖尿病足当成一个慢性伤口，患者不疼，家属也觉得只是烂脚。” “可到了这个阶段，真正威胁生命的已经是全身感染。” “陈越组发现问题之后，转诊速度很快，和患者家属的沟通也比较完整。” 大屏幕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视频。 老人最开始不愿意住院，他觉得脚已经坏了很久，再等几天也没什么关系，还担心住院花钱。 陈越蹲在床边，没有拿“截肢”和“死亡”反复吓唬患者，只把当前的血压和发热情况说清楚。 他告诉老人，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只在脚上！ 感染继续发展，可能影响肾脏、心脏和大脑。 村长和家属也赶过来，进行劝说。 十几分钟后，老人终于同意转院。 这段视频结束，观察室里的胡庆生点了点头，“陈越这次的沟通得不错。” 何川问道：“他们组还有一名接近七厘米的腹主动脉瘤患者，两个患者都很危险，为什么最后选择感染性休克？” 评审现场同样问到了这个问题。 陈越拿起话筒。 “腹主动脉瘤患者存在破裂风险，需要尽快接受血管外科评估，但发现时瘤体还没有破裂，生命体征相对稳定。” “糖尿病足患者已经进入感染性休克阶段，并且开始出现器官功能损害，对于当时的情况来说，他面临的危险更近。” 他说完便放下话筒。 血管外科专家也认可了这个选择，“接近七厘米的腹主动脉瘤当然危险，患者能够及时住院干预，这次义诊已经起到了很大作用。” “但考核要求挑选最危险的一人，陈越组根据当前病情选择感染性休克患者，依据充分。” 接下来进入评分。 患者危险程度，三十四分。 诊断依据，三十二点五分。 沟通及转诊处理，二十八分。 总分九十四点五分！ 分数出现的一瞬间，现场响起一阵掌声。 陈越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和身旁的组员碰了一下手掌。 九十四点五分，这是一个很高的分数！ 总分只扣了五点五分，几乎没有明显失误。 直播间里的支持者也一下子多了起来。 【经过这一季的历练，陈越稳得可怕！】 【诊断、沟通、转诊全有，确实值得这个分。】 【哇靠，九十四点五，后面的压力大了。】 【腹主动脉瘤没选都这么强，这组是真的离谱。】 【陆仁组想超过，估计得拿急性心肌梗死了。】 …… 第一组评审结束。 李涛没有留出太多时间，立刻开始抽取第二个小组。 屏幕上的数字再次滚动，最后停在数字二。 顾言组！ 现场原本稍微放松的气氛，又慢慢沉了下来。 顾言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 唐晓棠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看向前方。 赵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他似乎已经猜到了，节目组接下来会播放什么。 第二只金属盒被打开，工作人员从里面取出病历袋。 李涛看过病历首页之后，低声道：“顾言组最终选择患者，急性脑梗死，转运途中发生呼吸心跳骤停！” 大屏幕上的字出现之后，报告厅里没有掌声。 观察室里也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记得这名患者。 顾言组进村后不久，便接到了村民求助。 老人突然出现眩晕和呕吐，站立不稳，说话也开始含糊。 家属最初以为是胃病，也有人觉得老人只是血压高。 顾言到达之后，发现患者已经出现吞咽呛咳、眼球震颤和一侧肢体无力。 他当场判断可能为后循环脑卒中！ 可在转运途中，患者突然呕吐，随后出现血氧下降和意识丧失。 随车医护人员立即进行气道处理和心肺复苏。 赵宇跪在担架旁边，连续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胸外按压。 顾言和唐晓棠也参与了抢救。 最后，患者仍然没有恢复自主循环。 专业评委在审核时，重新调取了从接诊到抢救结束的全部记录。 神经内科专家看着屏幕上的影像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基底动脉供应脑干等重要部位，一旦完全闭塞，患者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出现意识障碍、呼吸衰竭，死亡风险很高。” “这名患者从家属发现异常，到顾言组赶到，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。” “顾言根据眩晕、构音障碍、吞咽问题和眼球体征，及时考虑后循环脑卒中，判断方向正确。” 屏幕上显示出顾言填写的初步诊断。 急性后循环脑梗死、大血管闭塞待排，建议立即启动卒中流程。 整个诊断记录，写得很清楚。 在危险程度上，这名患者没有任何争议。 接下来播放的是转诊前的沟通片段。 患者的儿子得知需要转往江城时，曾经犹豫过，一方面是路程远，另一方面是家里担心治疗费用。 唐晓棠负责向家属说明取栓时间和转院必要性，顾言则联系上级医院，确认床位和绿色通道。 赵宇留在患者身边，随时观察意识、呼吸和血氧变化。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拖延。 但是，意外发生在转运的路上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