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知情同意以后，文章缺的资料基本齐了。 接下来的时间，陆仁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电脑前。 晚上八点半，他靠到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 电脑右下角还有一个缩小的直播页面。 “急诊九十六小时”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 陆仁这几天没有完全断开节目消息。 手机里每天都有群消息。 赵宇会抱怨盒饭，唐晓棠偶尔发一张交班记录，顾言则很少说话，只有遇到流程变化时才提醒几句。 直播他却一直没看。 一方面忙着改稿，另一方面，他的个人画面已经被全部撤下。 节目还在继续，镜头里没有他的位置。 那种感觉多少有些奇怪，他干脆先把文章做完。 现在有空了，他终于点开了直播窗口。 …… 画面中，九名实习生正站在急诊科会议室里。 连续九十六小时轮转结束以后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。 顾言仍旧站得很直，只是眼下有些发青。 陈越的白大褂袖口卷了起来。 唐晓棠把头发扎在脑后，手里还拿着一本写满字的记录本。 赵宇站在最后一排，连着打了两个哈欠。 第二次刚张开嘴，发现镜头转过来，又硬生生忍了回去，眼睛被憋得发红。 弹幕立刻抓住了这一幕。 【赵宇：我的嘴有自己的想法。】 【他已经困到灵魂出走了。】 【九十六小时结束，最先需要抢救的是实习生吧……】 【陆仁呢？这期真不回来了？】 【节目组说了，下一期恢复。】 【少了一个人，总觉得队伍缺个角。】 画面切到观察室。 何川坐在中间，面前摆着节目组刚送来的最终成绩。 几天急诊直播下来，他的声音也有些哑，开口前先喝了一口水。 张晴坐在左侧，手里翻着最后一日的病例记录。 “急诊九十六小时，到这里就算结束了。” 何川说完这句话，观察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 大屏幕快速回放这四天的画面。 七十多岁老人因为“肚子痛”来到急诊，心电图最终提示急性心肌梗死。 院前急救组在雨里抬着担架穿过老旧小区。 抢救室里医护人员围着病床快速处理。 夜班走廊的灯一直亮着，凌晨三点，实习生靠在墙边吃凉掉的盒饭。 电梯事故的穿刺过程没有再次出现。 节目组只保留了患者平安转入CCU后的文字说明，以及陆仁暂停录制的处理结果。 画面停留不到几秒便切了过去。 何川看向严国华。 “严老师，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这一阶段，您会怎么说？” 严国华想了想，“急诊很少把完整答案交给你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时间不等人，患者也不会按照教科书顺序出现症状，实习生这四天学到的东西，可能比记住几个诊断更重要，他们得知道什么时候先排最危险的问题，也得知道自己能做到哪里，什么时候必须叫人。” 张晴问：“您觉得他们做得怎么样？” “有好有坏。”严国华翻了一下记录，“顾言的判断一直很稳，陈越在抢救流程里进步很快。刘雅琪和苏晚处理各自熟悉的领域时，也能把思路讲清楚。赵宇问题不少，不过挨了几次批评以后，至少不会见到腹痛就只盯着肚子。” 弹幕又笑开了。 【赵宇：总结可以，点名就过分了。】 【腹痛先做心电图，他这辈子忘不了了。】 【带教老师已经把知识打进他脑子里了。】 胡庆生接过话。 “这次最特别的还是陆仁，他只参加了前半段，后面的画面全部暂停，本轮成绩也按照规定清零，这个处理有争议，可规则必须执行。” 张晴看向手中的成绩单，“我刚才已经看见综合排名了，说实话，有点意外。” 何川笑了一下，“那我们就不再卖关子了，先公布本轮“急诊九十六小时”的阶段成绩。” 大屏幕上的画面发生变化。 九名完成全程录制的实习生依次出现，名字后面跟着各自的分数。 顾言排在第一，苏晚第二，陈越紧随其后，唐晓棠凭借患者沟通和风险报告拿到了很高的评价。 赵宇虽然在前两天丢了不少分，但后半程表现有所改善，没有落到最后。 榜单最下方，陆仁的名字单独占了一行。 本阶段积分：零。 没有基础分，也没有将他前两天已经完成的工作折算进去。 直播间短暂安静了一下，随后弹幕一下多了起来。 【真是零分。】 【说清零就清零，节目组这次够硬。】 【电梯里的抢救也不算分？】 【救人不是比赛项目，医院已经另行认定。】 【这轮规则上确实越权了，零分可以接受。】 【接受归接受，看见零还是难受。】 【下一轮追回来吧！】 陆仁坐在电脑前，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，心里倒没有太大波动。 这项处罚在专项考核前便已经确定。 他签过处理通知，也知道节目不会因为医院认定不处分便重新补分。 如果这时候又把前两天的成绩算回来，之前那场调查反而会变得很像节目效果。 零就是零！ 何川等观众看清榜单，才继续说道：“本阶段成绩公布完毕。接下来是大家最关心的综合排名。综合排名将计算节目开始以来所有已经完成的考核，不会因为某一阶段的缺席修改计分规则。” 直播间里，有人已经开始猜陆仁会掉到哪里。 排名从第十开始公布。 第十名，王梓轩。 他前面经历过留级，缺失了一部分阶段积分，能够重新回到节目已经不容易。 这次急诊轮转中，他的排名却没有出现太大变化。 第九名，赵宇。 名字出现的一瞬间，赵宇先是闭了闭眼，随后抬手拍了一下额头。 唐晓棠站在旁边，小声问：“你以为自己第几？” “至少第八吧。” “谁给你的信心？” “我跑了整整九十六小时。” “其他人也跑了。” 赵宇顿时不说话了。 第八名，张沐。 第七名，唐晓棠。 公布到这里时，大屏幕停顿了几秒。 所有人都知道，接下来就是第六名。 【陆仁的排名还没出？不会第六就是他吧？】 【少了一整轮，怎么可能，他的应该单独算排名吧？】 【前几轮他的分很高，真有可能。】 【我猜第八，不能再高了。】 【楼上的，第八已经出了。】 【那就是第六？】 何川没有马上念名字。 这段停顿明显是节目组安排的。 陆仁隔着电脑都能看出来，可直播间观众依旧被吊起了胃口。 弹幕刷得太快，画面都有些看不清。 大屏幕上的数字终于翻开。 第六名，陆仁。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 本轮积分为零！ 观察室里，张晴轻轻吸了一口气。 会议室里的九名实习生也同时看向屏幕。 赵宇第一个反应过来，“等会儿。” 他扭头看向节目组工作人员，“他这几天在住处休息，还排我前面三名？” 唐晓棠小声提醒道：“他在改论文。” “那更过分了，我们在急诊跑，他坐着写论文，最后还压我三名。”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 顾言看着排名，没有笑。 他先算了一下前几轮的分数，随后点了点头，“正常。” 赵宇转向他，“哪里正常？” “陆仁前面的领先太多。这一轮清零，只是把优势用完了一部分。” “行，你第一，你说什么都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