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继续道：“我认为极端情况下，患者的生命危险可能先于常规权限处理。” 方明却是摇摇头：“但是你要知道，你这个回答很容易被人模仿。” 陆仁没有否认，缓缓道：“所以必须把条件说清楚。” 方明眉头微微一挑：“那你说清楚看看。” 陆仁没有马上回答，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着他。 片刻后，他才开口说道：“患者已经面临明确而紧迫的生命危险，常规支持措施无法维持。” “现场没有具备权限和能力的医生能够及时到场，同时诊断有足够依据，操作者也接受过相关训练。” “少一项，都不能把紧急情况当成越权操作的理由。” 方明却是反问道：“你接受过的只是模拟训练，也算相关训练？你自己都没有资格，怎么判断有能力做？” 众人还以为面对这个问题，陆仁肯定无力招架，但是没想到他几乎没有思考，就回答道： “我当时没判断自己有完整能力，我判断的是继续等待下去，患者几乎没有机会，操作至少还有机会。” “如果操作失败呢？” “那就只能承担结果，接受调查。” 方明眉头一皱：“说得很轻松。” 陆仁的声音依旧平静：“患者如果因为我的操作出现心肌损伤，或者直接死亡，我需要面对家属，也需要面对医院。可当时不做，她同样可能死亡，两种风险都在，我只能选一个。” 这时候，行政办公室负责人第一次主动开口，“网上有不少人把你称作英雄，你怎么看？” 陆仁摇摇头：“这种称呼，没有任何意义。” 重生一世，他太明白这些称号的无意义，反而是枷锁。 “摄像机有没有影响你的判断？” 陆仁皱了皱眉头：“刚开始有，节目正在直播，每个动作都会被拍下来，我会更注意自己说了什么。不过……患者意识丧失以后，我没再考虑镜头。” “如果当时没有节目，没有摄像机，你还会不会做？” “会。” “如果患者家属不在场，没人同意呢？” “先尽力联系，患者生命已经受到紧急威胁，无法及时取得意见时，也不能一直等，之后必须完整记录当时的情况和处置依据。” 方明接过话，“家属当时明确同意你操作，这份同意能不能给你权限？” “家属可以在知情后表达选择，不能替医院授予实习生操作资格，也不能替我承担技术责任。” 方明看了一眼手里的评分表，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。 …… 整个考核，已经接近了尾声，最后一个问题由徐弘毅提出。 “如果时间倒回那部电梯，所有情况都和当天一模一样，你还会不会做？” 雨声落在窗外，陆仁没有急着回答。 这道题看起来很简单，也可能直接决定他能不能通过。 只要他说一句以后不会再越权，至少在安全管理这一项上会好看很多。 会议室里没人催他。 大约十秒钟后，陆仁抬起头，“会！” 方明皱起眉。 陆仁没有在意各位考官的表情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会先把患者的最新情况更完整地报告出去，也会再次确认救援时间。如果她仍然出现意识丧失、血压无法测出，现场又没有人能够及时接手，我还是会做。” “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可能让你考核不通过？”方明问。 “知道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说以后绝对不会？” “因为我做不到这个保证。”陆仁顿了顿，看向桌前的五个考官，“我能保证，平时不会擅自开展侵入性操作，也不会把这次成功当作扩大权限的理由。可要是患者已经快死了，现场只有我一个人受过相关训练，我不能保证自己什么都不做。” 方明的笔停在评分表上，眉头紧锁：“你这个态度，本身就是风险。” 徐弘毅没有立即表态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你认为你这次做对了吗？” “当时作出操作决定，我认为是的对的。不过，转运评估和上报过程有问题，操作本身也有很大风险。” 会议室里再次静下来，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。 朱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 他从考核开始到现在，主动提问并不多。 到了这时，他才把自己面前的评分表翻到最后一页，“我问一个吧。” 徐弘毅缓缓点头，示意他接下去问。 朱斌看着陆仁，顿了顿，才道：“你怪不怪我当时把患者交给你们转运？” “没有。” “别说场面话。” “真没有。” “患者要是在电梯里没救回来，负责安排转运的人是我，你有没有想过把责任推回来？” “转运决定有问题，后面的穿刺决定是我自己作出的，两件事应该分开。” 朱斌又问：“你觉得自己现在能独立做心包穿刺了吗？” “不能。” “这次做成功了，还不能？” 陆仁摇摇头：“一次成功说明不了熟练度，何况当时有运气成分在。” 朱斌再次问道：“那以后带教老师在场，让你在超声引导下做，你敢不敢？” “有授权，也有老师随时接手，可以尝试。” 朱斌问完，点点头，看向一旁的徐弘毅：“行，我的问完了。” 徐弘毅看了眼时间，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十二分。 “考核到这里结束了，陆仁，你去外面等结果吧。” 陆仁起身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又朝几名考官点了下头。 他没有带走桌上的复盘材料，只拿起自己的实习证，转身走出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