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吧里，热火朝天。 沉溺于虚拟世界的少年们在呐喊，在欢呼，他们享受着现实所没有的激情和乐趣。 陆仁和室友们打了三把游戏，便没有继续了。 一来是他有些饿了，二来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。 游戏，适可而止。 “我去吃个饭，你们继续。”陆仁拍了拍王浩的肩膀，“耗子替我。” 被陆仁辅助得舒舒服服的周伟，此刻是最不乐意的，他龇牙咧嘴道：“哎呀，仁哥，再玩一把啊，反正最近都没课，你也不用陪……” 他没有说出“林薇”两个字，在外面说出这种隐私不太好。 陆仁笑着摇头：“我中午可没吃饭，现在饿惨了，下午还有点儿私事，下次再约吧。” 几个室友见状，也没继续挽留，大家估摸着陆仁应该是和林薇道歉去了。 …… 陆仁走出星星网吧，身上那股烟味儿便淡了不少。 如果长期待在网吧，那这股味儿就很难散掉了。 从网吧往后面走，就是学校外面。 此时正值晌午，大学校园外围的小吃街人声鼎沸，除了各种路边摊的特色小吃，还有路边门店的自助餐。 各种烧烤、炸串还有炒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。 陆仁记得有一家面馆的味道不错，是家夫妻档，面的份量也很多，他以前经常去吃。 只不过后来林薇不喜欢面食，他去的便少了。 沿着小吃街走了大概一百米，不远处，陆仁就看到了一个火红色的老旧招牌——太阳面馆。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，面馆里一对中年夫妻正忙碌着出餐。 店里面已经有不少顾客，基本上没有落脚的地方。 陆仁还是费了一番力气，这才挤进了太阳面馆。 面馆的男老板正在给顾客出餐，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。 听说他是早年在工地里干活儿的，长期搬运重物，闪了腰，后来做了手术，但还是落下了残疾。 陆仁刚走近，正准备点餐，男老板便认了出来，眉开眼笑道：“有段时间没来了，今天还是和以前一样？” 陆仁微微一愣，回忆涌上心头，随即笑着点点头：“嗯，老样子吧，最近有些忙，所以来得少。” 对于他来说，“老样子”就是三鲜宽粉。 太阳面馆的三鲜粉和传统的不太一样。 传统的三鲜粉是在面上加瘦肉、猪肝、猪小肠。 但是这家店改进了一下，面里的配料是香菇、瘦肉和火腿。 陆仁不喜欢吃内脏，所以很是喜欢这种改良后的三鲜粉。 不消一会儿，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宽粉就递了上来。 陆仁顺手接过，然后付了钱。 “给你加了个蛋，趁热吃。”男老板对陆仁笑了笑，“听说你们这一届马上要出去实习了，以后在学校的时间就更少了吧。” “嗯，等实习医院分配完，应该就要去了。”陆仁一手端着塑料纸碗，一手拿着筷子，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面。 还是熟悉的味道，面条劲道，汤汁浓郁香甜。 面馆里的顾客很多，男老板和陆仁没聊几句，便又去忙了。 店里面没有落脚的地方，陆仁只好端着碗走出了面馆。 这附近的餐馆或者小吃，他几乎都尝试过。 对于某些味道特别的小店，陆仁几乎都有印象。 他一边缓步走着，一边嗦粉，脑海里慢慢回忆起这周遭的环境。 其实，他毕业之后也回来过一次，不过当时学校外围的小吃街已经被拆了。 不知道太阳面馆搬去了哪里，又或者是不做了。 现在重新置身其中，陆仁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 有怀念，有感慨，甚至还有一丝丝的不舍。 …… 下午两点左右，陆仁回到了寝室。 其他人都没有回来。 按照往常惯例，没到晚上八九点，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。 “正好趁着这个时间，可以把报名表和自我介绍的视频弄好。” 陆仁有个二手的笔记本电脑，是他平时玩游戏和看剧用的。 虽然用起来有些卡顿，但是填个表、录个视频勉强可以。 陆仁打开电脑，按下开机键，电脑嗡嗡响了半天，屏幕才慢悠悠亮起来。 二手货就这样，急不得。 他点开微博，私信栏里李哥的消息里传来一个附件，名为“《令人心动的Offer》医学季候选人报名表”的EXCel文件。 点击下载，进度条走得比蜗牛还慢。 陆仁趁这个功夫，给桌上的空杯子倒了杯凉白开。 文件终于下载完成。 双击打开，加载界面转了三圈才显示出内容。 陆仁拖动鼠标往下滑，眉头轻轻挑了一下。 表格比他想象的长得多，从姓名性别、学校专业这些基本信息，到家庭住址、父母的工作单位和联系电话。 再到有无重大疾病史，事无巨细，活脱脱一份详尽的家庭调查。 陆仁没什么可隐瞒的，对着键盘一条一条如实填。 后面还有个人特长、过往经历、对本次节目的理解与期待。 陆仁都写得很实在。 全部填完，已经快三点了。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错别字，把文件保存到桌面，又复制了一份插进U盘里备份。 这电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蓝屏，稳妥点好。 接下来是录制自我介绍视频。 陆仁把椅子搬到靠窗的位置，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比头顶晃眼的日光灯柔和得多。 他抽了张纸巾，擦了擦笔记本自带的灰蒙蒙的摄像头，点开了系统自带的录制软件。 对着镜头坐直，清了清嗓子。 “大家好，我是陆仁……” 刚说半句，他就停了。 语气硬邦邦的，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背书，浑身都不自在。 他按了停止，把这段几十秒的视频删得干干净净。 靠在椅背上，他仰头看着天花板，能想到别人会怎么录：穿熨帖的白衬衫，把背景收拾得一尘不染，说自己多么热爱医学，多么渴望这个宝贵的机会，眼神坚定，语气激昂。 陆仁说不来这些话。 说了也假。 而且，他也看过这些节目，知道这些综艺节目的尿性。 墨守成规，是不会有任何出彩的机会。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书桌。 桌角堆着几本翻得卷边起角的西医教材，最上面那本《内科学》的封面上，密密麻麻画满了不同颜色的重点。 旁边放着他见习用的听诊器，橡胶管已经有点发黄发硬。 陆仁心里一动，有了主意。 他把电脑转了个角度，让镜头对着书桌的那一角。 重新点开录制按钮。 陆仁没有凑到镜头跟前，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平时和室友讨论疑难病例一样自然。 “大家好，我叫陆仁，临床医学大四学生。”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堆书。 “刚才填节目组的报名表，填了快一个小时，比我上周写的大病历还费脑子。” 陆仁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点很淡的笑。 “我没什么特别的才艺，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。平时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上课、泡图书馆，就是在附属医院跟着老师见习。偶尔没课，会和室友去网吧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。” “报名《令人心动的Offer》，没什么宏大的目标。” “就是学了四年多医学，天天啃厚厚的教材，跟着老师查过房、写过病历，也上手做过一些基础操作，想看看自己学的这些东西，真刀真枪用在临床上的时候到底管不管用，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还差多远。” 他伸手拿起那个发黄的听诊器，在手里轻轻转了一下，又放回原处。 “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优势的话，大概是我给同学练手扎针很少失手，写的大病历也很少被带教老师打回来重写。” “我知道这次来参加节目的同学都很优秀。我会尽全力做好每一件事。谢谢大家。” 说完，他伸手按了停止。 整个视频一分三十二秒。 没有剪辑，没有配乐，没有花哨的转场，甚至连镜头都没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