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他走远了，我方才从大殿拐角处走出，垂眸走向正殿，悄无声息立于周承乾斜身后。 周承乾似是处理了一天的政务乏了，他起身活动臂膀，不经意间余光瞥了我一眼。 我垂眸落于地面。 许久没听见动静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入耳畔，他向我走来。 牵起我的手，往密道走去。 取下密道长明灯下悬挂的狐裘大氅，大步流星向着宫外走去。 我微讶。 这条密道直通城外密林，出口常备骏马，此刻正低头闲啃青草。他携我翻身上马，扬鞭策马，向着繁华都城而去。 我困惑，却不想言语。 行至城区官道，他携我下马，披着狐裘大氅掩住龙袍，牵着我走向华灯深处。 他低声，“你想出宫，朕允你。” “你想游街，朕陪你。” “你想远历山海，朕伴你。” 他掌心将我的手攥得紧了些，灯火落在他葳蕤流转的眼眸：“这深宫，任你来去自由。可是徐砚，你要记得回来。” 我的心骤然收紧，你瞧，谁说他不懂。 他明明什么都懂。 这张刻薄的嘴里，又开始说动人情话了…… 我默然许久，缓缓攥紧他的手。 像是心脏缓缓收缩的阵痛，将他的手握得愈发紧。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，掌心真是温热干燥啊。 他没看我，视线落在灯火葳蕤深处。 牵着我游长街，我本兴致缺缺，可是看着妆铺里满目琳琅的饰品，便来了几分兴致，披上大氅遮掩官袍，慌忙放下长发，挑了喜欢的发簪，随手绾起。 又被旁边的绸缎铺吸引，翻来覆去寻好看的衣裳，姑娘的快乐便是这么简单。 三两下，便将几日的不快散了大半，我挑了件好看的衣裳，放在身前比对，转身问他，“好看吗。” 结果一转头，便看见周承乾被好多女子围住，妆铺被堵得水泄不通，姑娘们眉眼含着羞怯，争相追问他是哪户世家公子，细细打探他的出身门第。 想来这般风姿卓绝的美男，无论置身何处，都备受瞩目。 我没忍住笑出声。 周承乾眉头微狞，神情几分淡静的不耐，却不好发作。 抬眼间，看见我在笑。 他眉目微敛，那股不耐的燥劲儿淡了几分，微微侧身穿过人流，向我走来。 牵起我的手，向外走去。 姑娘们尖叫声四起，赤红了脸看着这一幕，“他有心上人了。” “哪家小姐这般好命。” “啊啊啊啊啊！气魄不凡！好生俊美！不是北秦男子吧！” “……” 他抬手从铺面挡板上摘了个样貌丑陋的面具覆在面上，随手又取了一副小巧的猫形半脸面具，扣在了我的脸上。 心头灰闷闷的不快散光了，有了几分明朗，我笑说，“凭你这一身气度，就算去妓楼瓦舍，也能稳坐头牌。” “虎狼之词。” “真的啊……那妓楼里的男……”不等我说完，他忽然于备受瞩目的人群中央，俯身吻上了我的唇，将我后面的话尽数堵去。 我的心骤然跳空了一拍。 缓缓睁大眼睛，直直望进他灯火葳蕤的眼眸里。 他的面具微揭，遮住大半张脸，辗转的唇仿佛无声的告白。 周围尖叫声四起，姑娘们羞红了脸一阵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。 叫声此起彼伏，就连男子都聚拢了过来。 他怎这样大胆！！！ 我登时心如战鼓，呼吸不畅。 “气消了么。”周承乾眼眸微漾。 我面红耳赤，说了句，“你走心了吗。” “不走心，走哪里。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我慌慌挣脱他，冲出人群。被他扼住胳膊扯了回来，“你跑什么。” 那么多人围观，我脸颊滚烫得仿佛能滴下水来。 我说，“你不羞耻吗。” “刚刚说虎狼之辞的人，是我吗。” 我急于脱离人群，“是你，就是你！” 说罢，我急匆匆往人群外挤去，他不松开我。我便双手扯住他衣袖，用力将他往长街尽头扯去。 一路扯向无人的巷口。 我方才贴墙而站，抚着狂跳的胸口，顺着气。 周承乾微揭面具，唇角扬起淡邪的钩子，正要说什么。 我踮起脚尖，忽然捧着他的侧颌，吻上他的唇。 他整个人猛然僵住。 我咬牙闷声，“周承乾，日后你若伤我，我杀了你。” 他默了一瞬，缓缓回应我的唇，从略带思量的游离辗转渐渐火热失控。 我内心深处那抹渴望瞬间被点燃勾起，热烈回应他。大脑一片混沌空白，只有对彼此身体的渴求。 理智溃散的边缘，我攥住他的手，声线微颤，“大街上呢。” 他停于我耳畔性感喘息，“徐砚，你比朝务……更磨人。” 他单手将我抱起，往巷口的客栈而去，我咯咯直笑，“你这么急。” 他没言语，许是身上没戴银两，他随手解下腰间玉佩丢给掌柜，往楼上走去。 掌柜识货，瞧出那玉佩价值连城，急忙忙亲自去开门。 踏进房内，他径直将我扔在床榻之上，我心慌得不行，喘息着起身，“等等。” 他锐利眯眼，“等什么。” “我喝口酒壮胆。”我跑下床榻，去拿柜台上的酒水，不管不顾大灌起来。 我晓得他对我没几分真心，今晚的逢场作戏已经快耗尽他仅剩的耐心了，他最初滚烫的热情亦散去了大半。 真是难为他了，竟迁就我至此。 若是再拖延对峙下去，只会步步将他激怒。一旦撕破脸，身边亲友皆会受牵连，搞不好落得被吃干抹尽，锒铛入狱的下场。 他没真心，那我便不妄求了。 只当他是个出身极好的美男子，老娘睡一晚也无妨。 再从他身上搞点钱！搞点家业！也算是自立自强了吧！ 这样想着，我放下酒坛，来到床榻上躺下，“来吧。” 慌。 慌极了。 一想到要跟他赤裸相对，我便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