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锦是被香醒的。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，发现空气里透着一点饭菜味。 难道是楼下飘上来的？ 她挪动双腿，下意识想去找轮椅，视线在房间里扑了个空后，才想起来: 哦，她好像没有轮椅了。 昨天在基地的时候，她的轮椅就被弄坏了。 那几个愚蠢的驯兽官。 她一阵恼火。 没有轮椅，还怎么去上班？总不能爬着出去吧？现在在星脑上订个轮椅还来得及吗？ 揉了揉累赘的双腿，她拿出卧室抽屉里分装好的愈灵液小瓶子，打算临时抱佛脚。 试试看今天能恢复到什么程度。 昨天早上，她很珍惜的把它们分成了五份，每一瓶只有小指那么长。 撩起裤腿一点一点在皮肤上揉开，熟悉的疼痛感从擦药的地方快速蔓延。 唐锦痛得直抽气，还咬着牙继续揉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小瓶愈灵液用完，腿上的疼痛感也逐渐消散。 她将腿挪到床边，扶着床板再次尝试站起来，脚部触到地面的感知是冰凉发木的，两条腿像两根软绵绵的大年糕似的，一直试图弯曲，怎么都不听使唤。 就像前世厕所蹲坑半小时后，双腿发麻，扶着墙走出去那种无助感。 她好几次差点栽到地上，但吃了昨天摔跤的教训，都及时稳住了。 就这么只能扶着床衔，一分一毫的挪。 苦苦努力了至少一二十分钟，竟然连床头到床尾的距离都没搞定。更别提床尾到门口那一段漫长的路，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扶住她的东西。 唐锦吐出一口乏气，抓起床上的枕头、被子，以及手边一切可以用的东西，奋力往门板上砸去。 为了不摔在地上，导致双腿被二次伤害，她决定今天就先努力到这里。 现在。 她想试试看江寂能不能像昨天一样感觉到动静，进来扶她一把。 就这么砸了三四个来回。 卧室门被打开了，江寂站在门口，看见她扶着床，满头大汗虚弱的样子，一怔，快步走进来: “您怎么起来了？” 说话间，他已经扶稳她，忍不住往她艰难站着的腿上看去。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唐锦站起来的样子，虽然站得歪七扭八，但至少不是坐在轮椅上，也不是跌在地上。 她能站起来？ 这是不是说明，他的少女主人并不是完全的残疾人？而是有痊愈可能的残疾人？ 在他判断的同时，唐锦的注意力却被客厅的东西吸引。 桌上摆着一菜一汤。 由于卧室的房门打开，菜香味肆无忌惮的飘了进来。 竟然不是楼下的。 她惊讶的看向江寂:“你做的？” 江寂从她腿上回神，喉咙“嗯”了一声:“……我刚学的，希望你可以尝尝。” 他语气藏着点局促。 是因为底气不足，星际的东西并不便宜，人类的食物会比兽人精致，调味也更多。 他很担心做得不好吃，唐锦会不会生气他浪费食材。 昨天她说，要把他和001都养得胖胖的，但这个房子里最瘦的是她，她才是最需要营养的那个。 江寂回避了唐锦的视线，只哑声道:“我先抱您过去。” 他将她轻巧的抱起来，几步放坐在餐椅上，递给她碗筷，就折身进入了厨房收拾狼藉。 唐锦看着他的背影。 她没有错失江寂藏起来的局促感。 就像昨天他忙碌了一早上一样，她没给他下这种任务，都是他在自己找事干。 尝了尝。 一个西红柿炒蛋，一个青菜肉片汤。都是很简单，乱煮也不会出错的菜，除了口味有点淡，煮的有点软糊，倒也没其他的毛病。 她默不作声的吃完，等着江寂忙完厨房，终于舍得走出来，才问他: “为什么要学做饭？” 对于训犬师来说，观察小狗的表现，几乎是职业本能。 江寂在做这些事的时候，不和她对视，也不寻求奖励，耳朵是稍微后撇的，尾巴也垂落紧绷，不求功劳，反而怕被谴责。 这不是一个好状态。 大概率…… 是配得感低，想要靠勤快，乖顺，来证明自己有用的意思。 就像弃猫效应。 通俗点说，他的状态是在告诉她:“我很乖，很有用，请求你不要丢弃我。” 唐锦有点懊恼。 他就像是被捡来的、曾经受过虐待的流浪狗，稍微一忽视，就会敏感的乱想，最近她事情变多，积攒愈灵液，治腿，上班勾心斗角……对于家里的两只小狗，确实是稍有忽略。 刚捡来的流浪狗需要新主人无限的耐心，让他知道这个环境是安全的，是不会再次失去的，她对他也是包容的。 没有在他的踌躇里等答案，唐锦再次道: “你做的饭很好吃。现在，过来，江寂。” “我要给你奖励。” 知道他听不见后，她跟他说话尽可能的会保持短、慢，简洁明了的节奏。 在收获到江寂意外的模样后，唐锦从兜里取出一只稀释过的愈灵液。 这就是她要给江寂的奖励。 他很在意自己听力上的残疾，她能看得出来。 愈灵液不一定有用，但可以试试。 她原本打算把这件事拖一拖，至少等到自己腿好之后，或者等到第二滴愈灵液酿出来之后。 毕竟现在她自己都不够用。 但她确实心疼江寂，再加上，上次让他误会要被丢弃，确实也有她的失误在，才导致他的弃猫效应变严重，她应该负一部分责任。 此时江寂已经听话的走过来，顺从地蹲在她面前。 唐锦摸摸他的脑袋: “好狗狗，我要把这个，滴到你耳朵里。” “它是药，可能会有点痛，你要乖乖配合，我们试试能不能治好你的耳朵？” 后者视线在她那盛着不明液体的瓶子上扫去。 ——他虽然决心留在她身边，但还没有忠诚到对她无条件信任的程度。 滴入耳朵里…… 曾经前任主人也这样惩罚过他，导致他原本还有些许知觉的耳朵，彻底成了废品。 他对这个行为很忌惮。 治好、他的耳朵吗？ 早就治不好了，老皮特兽医那天不是跟她说过吗？没有一任主人有过治好他耳朵的想法。 她为什么……还要费这个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