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柱消散之后，天地间那道压抑已久、笼罩仙界腹地的沉滞感，终于缓缓散开。幸存下来的仙修自废墟之间相互搀扶走出，望着崩塌的祭坛、望着被擒的金阙，许多人眼眶泛红，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积郁多日的恐惧，一并涌上心头。 龙昊从祭坛之巅跃下，九色龙印缓缓收敛。木依、睚眦、狻猊、黑翳聚拢过来，众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，却都撑着一口气。传讯修士早已哭红了眼，跪倒在龙昊面前，声音哽咽：“殿下……仙界……保住了吗？” “接引中枢被毁，金阙被擒，这张吞噬仙修本源的网络，暂时被斩断了。”龙昊扶起他，“但仙界还有不少散落的金色祭坛未被摧毁，鲲鹏前辈那边，还需要人手去清剿残留的祭坛，确保这片天地彻底安稳下来。” 传讯修士连连点头，抹去眼泪：“我这就去传讯，请鲲鹏前辈率众清剿各处残留祭坛！” 龙昊又看向木依：“木依，祭坛网络虽被斩断，但那些小型祭坛若残留太久，仍会缓慢吞噬天地灵脉。你与风族族人留下，协助鲲鹏清剿残留祭坛，并借助造化之力，恢复这片山川被抽走的灵脉生机。” 木依轻轻颔首：“你放心，仙界这边交给我。这片天地的灵脉根基尚存，只要清剿干净残留祭坛，以造化之力温养，假以时日，还是能恢复生机。” 安置好仙界这边的事务，龙昊与睚眦、狻猊、黑翳一道，将擒获的金阙押至一处僻静山坳，着人严加看守。九幽獒尚在梵天域裂谷养伤，龙昊暂时无法分心，只能压下牵挂，先把眼前的危机处理妥当。 山坳之内，篝火明灭。金阙被暗影锁链与封禁符锁得严实，一身鎏金神袍破损，面色灰败，再不复先前执掌云海神典阁时的威严。他瘫坐在地，望着跳跃的火光，久久无言。 龙昊在他对面坐下，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金阙，你执掌梵天宫上层典籍、云海神典阁，又和域外本源缔约，万古以来，应该比玄宸更清楚墟罗残灵本尊的底细。事已至此，我不想再与你为敌，只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 金阙抬起眼，目光浑浊地望着龙昊，沉默许久，才沙哑开口：“你问吧。成王败寇，我输得心服口服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。” “墟罗残灵本尊，究竟还有多少后手？”龙昊问，“玄宸是你和墟罗布下的血祭棋子，你在仙界布设接引中枢，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墟罗残灵本体，若彻底破封，到底会发生什么？” 金阙缓缓低下头，片刻之后，断断续续地开口：“墟罗……是万族时代，域外本源派入此方世界的最强使者。当年万族强者倾尽全力，才将他的本体打碎、残灵封印于梵天宫地底祭坛。可他并未就此消亡，这万古岁月里，他一直借着地脉邪气，在暗中渗透、布局。 玄宸的血祭，是我和墟罗共同授意的，本意是借献祭之力震碎封印；我在仙界布设接引中枢，则更早，早在玄宸开始筹备血祭之前，我便已经在仙界各域埋下祭坛节点。我们二人看似不和、争权夺利，实则各司其职——玄宸负责在梵天宫内部搅动、冲击封印，我负责在仙界铺设接引网络，一旦任何一方功成，域外本源都能借通道降临。 至于墟罗彻底破封会发生什么……我只知道，他若破封，会第一时间吞噬整个梵天域所有残存的本源，然后以此为跳板，将域外本源的接引通道彻底固化。到那时，不止仙界、梵天域，整个混沌界，都会沦为域外本源的无尽猎场。” 龙昊心头一沉：“也就是说，玄宸的血祭、你在仙界的接引中枢，都只是墟罗破封这盘大棋中的一步。真正的威胁，从来都是墟罗本体？” “正是如此。”金阙低声道，“我原本以为，只要我抢先完成接引、让域外本源降临，就能借机超脱，摆脱被墟罗掌控的命运。可如今看来，我不过也是一枚棋子。墟罗深谋万古，岂会真的让我这个缔约者凌驾于他之上。” 龙昊目光微凝：“要彻底除掉墟罗残灵本尊，重新布下万古封印，究竟需要什么条件？玄宸之前说，需要完整的万族净身祭纹原图，以及足够的镇邪本源灌注。” 金阙沉默良久，缓缓抬起眼，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光：“祭纹原图……云海神典阁，确实收有一份万族旧碑碑文的拓本，那拓本包含了净身祭纹原图的完整骨架，只缺几处关键的边角纹饰。那几处边角，分散刻在梵天域与仙界两界交界处的万族旧碑之上。若能将云海拓本与两界旧碑残篇拼合，便能得到完整的净身祭纹原图。” 龙昊目光微亮，这和之前木依、睚眦的推断不谋而合。狻猊、风离此刻正前往两界边界搜寻旧碑残篇，若能再拿到云海神典阁的拓本，两者合一，祭纹原图的完整骨架便有望补齐。 “可云海神典阁层层禁制，又由你亲自镇守，如今你被擒，神典阁那边的禁制会不会因为失去镇守而失效？”龙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 金阙摇头：“神典阁的禁制早已和梵天域本源绑定，即便我不在，那些禁制也不会自行消散。但我知道一处隐蔽的开启法门——神典阁地底，有一条连通云海的密道，是早年我修筑神典阁时留下的逃生通道。那条密道能绕过外层禁制，直达神典阁内层藏书的秘阁，祭纹拓本就藏在那里。只是那条密道入口设有一道和我神魂绑定的封印，需要我的神魂印记才能开启。” 龙昊眼神一凝：“你愿意交出那道神魂印记，让我们取出拓本？” 金阙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事已至此，我已无超脱之望，也不愿看着墟罗破封、涂炭整个混沌界。若你们能重新封印墟罗，也算是我为自己赎罪。那道神魂印记，我可以交给你们。” 说着，金阙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神魂光晕，光晕之中隐隐流转着一枚复杂的印记，正是开启神典阁密道入口的那道封印印记。 “这枚印记，可以开启神典阁地底的密道。”金阙将光晕缓缓推向龙昊，“但我要提醒你们，云海神典阁外围的巡守神卫，并不会因为我被擒而撤走，它们依旧受梵天域本源支配，严防死守。就算拿到密道印记，想要潜入神典阁，依旧凶险万分。” 龙昊郑重接过那枚神魂印记，收好，沉声道：“多谢你提供这条线索。若真能集齐祭纹原图、重新封印墟罗，护住混沌界，也算替你赎了一桩罪。” 金阙低叹一声，不再多言，闭目靠在山坳岩壁上，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。 这一夜，龙昊没有立刻动身。他在山坳之中细细梳理金阙透露的信息，又与睚眦、狻猊、黑翳商议潜入神典阁、取回祭纹拓本的计划。 “狻猊、风离那边还在两界边界搜寻旧碑残篇，一时半刻未必有结果。”龙昊缓缓开口，“而云海神典阁的拓本是祭纹原图完整骨架的关键，刻不容缓。我打算先取拓本，待两界残篇集齐，再一并拼合原图。” 睚眦古龙目光沉凝：“潜入神典阁，重兵环伺，凶险万分。上次我们试图靠近神典阁，尚未抵达就被金阙察觉。如今金阙虽被擒，可神典阁外围的巡守神卫依旧严防死守，想要潜入，必须找到一条完全避开那些巡守的路径。” “金阙给的那条地底密道，应该就是突破口。”黑翳低声道，“只要密道入口的封印能用那枚神魂印记开启，我们就能从地底绕开外围巡守，直达神典阁内层。” 狻猊握拳，雷光在掌心跳动：“那我随你一同去，潜入神典阁，若遇变故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 龙昊看向狻猊、黑翳，沉声道：“也好。此番潜入神典阁，目标只有一件——取回祭纹拓本。拿到拓本便撤，绝不恋战，绝不给神卫合围的机会。睚眦前辈留守仙界，坐镇此地，稳固局势，防备墟罗残灵可能派出的其他邪力渗透。” 分工既定，第二日天未亮，龙昊便与狻猊、黑翳动身，循着两界通路，再度潜入梵天域，向着云海神典阁的方向悄然逼近。 一路上，龙昊将那枚金阙交付的神魂印记仔细摩挲，细细感知其中流转的封印气息。这枚印记，承载着开启神典阁密道的唯一钥匙，也承载着重新封印墟罗的希望。 风从裂谷与荒原之间掠过，梵天宫的轮廓再一次在远方浮现，金光依旧高悬。而云海深处那座神典阁，正静静等待着，一场围绕祭纹拓本与封印之匙的无声交锋，即将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