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，梵天宫底层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。三十七名祭品神魂虚损，脚步虚浮，全靠木依的造化霞光吊着最后一丝清醒。霞光比方才又淡了几分，木依自己的本源也早已亏空，她一边维持着光丝缠绕在祭品周身，一边不得不靠深呼吸强撑精神，脚下几次趔趄，都被身侧的龙昊眼疾手快扶住。 “不能再让他们全靠木依一个人撑着。”黑翳扫过那些摇摇欲坠的祭品，压低声音，“这里离梵天宫底层太近，金阙的神卫随时可能循着血祭的波动追进甬道。他们一个个本源近乎被抽干，走不快的，带着这一大群人，我们根本甩不掉追兵。” 龙昊目光在甬道两侧飞速扫过，先前探查时睚眦提过的地底旧脉在脑海里快速浮现。他低声开口：“睚眦前辈，先前你说，通往外层的那条隐蔽甬道，是不是在中途有一处分岔，连着一段几乎废弃的万族藏兵洞？” 睚眦微微一顿，随即会意：“不错，藏兵洞地势隐蔽，洞口被旧阵纹封了大半，寻常神卫根本不会巡查那一带。把祭品先安置在藏兵洞里，我们轻装引开追兵，等风头过去，再回来接他们。” “就这么办。”龙昊决断。 众人脚下不停，借着甬道阴影疾行，约莫两炷香之后，前方果然出现一道被大量落石与枯藤掩埋大半的侧洞。睚眦上前，古龙灵力轻轻拨开部分落石，露出一个幽深、干燥的洞窟。洞内空间开阔，还残留着万族时代摆放兵械的凹槽与干涸的血渍，空气里浮着陈年铁锈与尘土的气味。 木依将三十七名祭品引入洞中，挨个安置在干燥的岩台上，造化霞光分出细密光丝，在他们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净化护罩，替他们稳住神魂。这些祭品被玄宸的邪气锁住神智大半日，本源受损，一时半刻难以自主行动，所幸性命无忧。 “你们留在这里养伤，等我们来接应。”龙昊蹲下身，对最近的一名祭品沉声开口，“你们被玄宸掳来献祭，如今血祭已破，你们暂时安全。我们会引开追兵，你们安心待着，不要擅自走动，等风声过去，自会有人来带你们离开梵天宫地界。” 一名祭司打扮的祭品微微睁开眼，声音沙哑虚弱：“多……多谢恩公相救。我们本是梵天宫底层仆从，被玄宸邪气抓来的……不知恩公名讳，日后若能生还，必当图报。” “不必图报，保住性命，离开这囚笼，便是最好的报答。”龙昊没有多言，起身对睚眦、狻猊、黑翳、木依点头示意，“走吧，引开追兵。” 五人退出藏兵洞，重新封好洞口落石与枯藤，掩去痕迹，随后顺着甬道反向折返，故意留下一道明显的龙神气息作为诱饵，引导即将循迹而来的神卫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。 果然，不久之后，甬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金色神光。金阙派出的搜捕神卫循着血祭余波与龙昊故意留下的气息，追入甬道。龙昊五人借着暗影掩护，在他们逼近之前，抢先冲出甬道，踏上荒原，朝着裂谷方向全力奔行。 身后神卫穷追不舍，金色神光在夜色之中划出一道道明亮轨迹。狻猊雷光不断回身轰击，炸开追兵阵型，拖延他们的脚步；黑翳暗影幻术频繁释放，在荒原之上凝出几道假身形影，诱导一部分追兵偏离方向；睚眦古龙之力化作金色屏障，一次次挡下追兵掷来的神术。龙昊与木依护在队伍核心，一边疾奔一边戒备。 一场惊险的夜间追逐，在荒原之上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，直到五人借助裂谷边缘崎岖地形的掩护，彻底甩脱追兵，遁入枯杉林带深处，才终于停下脚步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。 “总算甩掉了。”狻猊抹去额头的汗水，雷光缓缓收敛，“金阙的手下追得可真紧，若不是黑翳的幻术反复误导，这一路怕是要被缠住。” 黑翳灰雾散开，脸色略白：“金阙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快，血祭才刚被打断，他这边就调了人手追出来。玄宸在梵天宫底层闹出那么大动静，金阙不可能毫无察觉，他多半已经知道血祭被我们搅黄了。” 龙昊顺着枝缝望向远方梵天宫的轮廓，夜色里那座万古神域金光依旧，可地底那一带，隐约还能看见零散的搜捕神光在游弋。他沉声道：“玄宸逃了，金阙又盯紧了底层，祭品安置在藏兵洞暂时安全，可长此以往，难保不被神卫发现。我们必须尽快帮他们恢复本源，让他们有能力自行离开梵天宫地界，这样才能彻底了结这桩事。” 木依缓过气来，轻声道：“他们本源亏空太深，单靠我这有限的一点造化之力，恢复起来极为缓慢。若想让他们短时间内恢复到能自行跋涉、离开梵天宫，需要一种能温养神魂本源的天材地宝，或者一处蕴含充沛生机灵气的净地，让他们浸泡休养，借外力慢慢补齐亏损的本源。” 睚眦沉吟片刻，古龙目光望向裂谷深处一个方向：“我记得，这片裂谷的极深处，有一处万族时代遗留的灵泉遗址。那里曾是万族祭天净身之地，泉眼连接地脉深处残存的生机本源，虽经岁月冲刷、大半已经枯竭，但若泉眼还有一丝生机残留，把祭品送进去浸泡温养，或许能加快他们本源恢复的速度。” “那就去找那处灵泉遗址。”龙昊当机立断，“眼下风声正紧，我们不宜大范围活动，正好趁着蛰伏期，先探明灵泉遗址的位置和状况。赑屃、风离他们还在裂谷溶洞驻守，我们先回去汇合，再做安排。” 众人点头，收敛气息，借着夜色与枯杉林的掩护，悄然返回裂谷溶洞。 溶洞之内，赑屃、风离和两名风族族人早已等得心焦，见五人平安归来，才松了一口气。听闻血祭被成功阻止、三十七名祭品被安置在藏兵洞，赑屃沉声点头：“你们这一趟，算是把玄宸最凶险的一步棋给拆掉了。只是玄宸不死，金阙又步步紧逼，我们依旧处于被动。” 风离靠在岩壁，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：“玄宸血色契约反噬，短期内无法再启动血祭，这是他难得的虚弱期。若是我们能趁这段时间，彻底了结他，或许能一举拔除这根祸根。” “话虽如此，但玄宸遁走之后藏身何处，我们尚且不知。”狻猊摇头，“他燃烧本源遁逃，必定躲进一个我们找不到的隐秘角落恢复伤势。贸然追查，反而容易踏入他设下的陷阱。” 龙昊沉吟良久，缓缓开口：“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。其一，探明灵泉遗址，尽快帮藏兵洞里的祭品恢复本源，让他们有能力离开梵天宫地界；其二，继续追查玄宸的下落，趁他虚弱，将他彻底铲除，以绝后患。” 睚眦接口：“灵泉遗址的位置，我有七成把握能找到。只是那片裂谷深处地脉错乱，还潜藏着不少当年清剿万族余孽时留下的残破禁制，深入探查需要谨慎。” “那便兵分两路。”龙昊做出安排，“明日一早，睚眦前辈、木依、黑翳，随我深入裂谷，探查灵泉遗址。狻猊、赑屃、风离，你们留守溶洞，接应藏兵洞那边，若是有神卫靠近藏兵洞，立刻设法转移祭品。两名风族族人，继续轮替探查梵天宫外围的动向，一旦发现玄宸或金阙的异动，即刻传讯。” 分工落定，溶洞之内众人各自休整。夜色渐深，裂谷之外风声呜咽，远处梵天宫的神光在天际一角静静悬浮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，随时可能再度苏醒。 第二日天光微亮，龙昊、睚眦、木依、黑翳四人便循着睚眦记忆中的方向，向裂谷极深处进发。裂谷越往里走，地形越发险峻，两侧崖壁高耸近乎垂直，谷底碎石密布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与铁锈味。沿途不时能看到当年清剿之战留下的残破阵纹、折断的兵刃、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，诉说着那段惨烈岁月的余痕。 黑翳的暗影之力散开，不断清除众人行迹，提防残留禁制被误触触发；木依的造化霞光则小心探路，辨认哪些残破阵纹还留有活性，绕开它们前行；睚眦古龙血脉共鸣地脉，一路辨认方位，不断修正前进方向。 行了大半日，前方谷地骤然开阔，崖壁向内凹陷，形成一处半封闭的天然瓮谷。瓮谷中央，一片干涸的泉池静静躺在那里，泉池四周铺着整齐的、刻满万族净身祭纹的青石，虽经万年岁月，祭纹依旧清晰可辨。泉池底部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水洼，水色澄澈，隐约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灵光，正是万族净身灵泉的遗址。 “找到了。”睚眦放缓脚步，望向那片干涸的泉池，古龙眼底浮现一丝追忆，“万族净身灵泉，当年多少万族生灵在此净身祭祀，才换来和域外对抗的根基。如今枯竭至此，只剩这一线生机残存。” 木依走到泉池边，蹲下仔细查看那层浅浅的水洼，造化霞光探入水中，细细感知片刻，眼中掠过一丝惊喜：“泉眼虽然枯竭大半，但地脉深处还有一线生机本源在缓缓渗入，并未彻底断绝。若是以造化之力为引，引动泉眼深处残存的生机，再配以净身祭纹辅助，或许能将这些祭品送入泉池浸泡温养，让他们借泉中生机，缓缓补齐亏损的本源。” 龙昊望向那片澄澈水洼，眼底浮起一丝亮光：“若是能成，便有了让祭品自行恢复、离开梵天宫的希望。只是泉池过于干涸，承载不了三十七人同时浸泡，需要分批次进行，耗费的时间会更长。” 睚眦沉声道：“时间可以等，关键是保住他们的性命。既然泉池生机可用，我便留下相助木依，引动泉眼生机，温养祭品本源。至于玄宸那边，还需另作打算。” 黑翳目光扫向瓮谷四周的崖壁，低声道：“此地偏僻隐蔽，周围残破禁制密布，神卫一时半刻寻不到这里，确实是个安顿祭品的好去处。不如干脆把藏兵洞里的祭品，分批转移到这处灵泉遗址来，让他们就近浸泡恢复，也省得来回奔波，增加暴露风险。” 龙昊思忖片刻，点头：“可以。藏兵洞里的祭品由狻猊、赑屃他们负责分批护送转移过来。等祭品全部安顿到灵泉遗址，恢复本源，有了自保和离开的能力，我们再集中力量，追查玄宸，将他彻底铲除。” 计划既定，龙昊没有多做停留，留下睚眦、木依在灵泉遗址着手引导泉眼生机、修缮净身祭纹，准备接收祭品；自己和黑翳折返溶洞，将这一消息带给留守的狻猊、赑屃、风离，商议分批护送转移祭品的具体安排。 夜色重新笼罩裂谷时，一道决定后续走向的格局，悄然成形。灵泉遗址成了新的庇护之所，而玄宸的阴影，依旧潜藏在梵天宫某处，等待着下一个卷土重来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