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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印邪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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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印邪皇:第二百二十七章 裂谷栖身,旧秘初闻

荒原的长风裹着砂砾,刮在身上粗粝生疼。一行人互相搀扶,向着西北群山方向稳步前行。风离依旧虚弱,胸口那道紫矛创口被木依的造化霞光牢牢封着,可玄宸紫矛自带的域外邪气如同附骨之疽,一刻不停地啃噬他的风道本源,稍一催动灵力,便会牵动伤口,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。九幽獒也好不到哪里去,先前硬扛瀚渊那一记墨色巨掌,神魂根基受损,幽冥火再也无法如往日那般熊熊燃烧,只能维持一缕微弱青芒在丹田之内缓缓摇曳,连自主护持神魂都十分吃力。 狻猊、赑屃与两名风族族人身上也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势,灵力透支严重,一路之上不敢全力疾驰,只能以匀速赶路,一边行进一边借着天地间稀薄灵气缓慢调息。黑翳走在最前方,屏翳暗影之力散作一层薄薄灰雾铺在地面,抹去众人行走留下的气息痕迹,规避金阙派出的巡天神卫的追踪探查。龙昊走在队伍侧旁,一手按在剑柄之上,九色龙印沉伏体内,每隔片刻便铺开一缕龙气探查四方虚空,提防突如其来的伏击。 一路行来,荒原之上死气沉沉。放眼望去,只有遍地灰褐色碎石、低矮枯硬的荒草,看不到鸟兽踪迹。这片荒原本就是梵天宫外围的放逐之地,长久以来受神域神力浸染,生灵本就稀少,再加上近些年来炼脉大阵持续抽取这片天地散逸本源,生机更是一年弱过一年,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。 “再往前三十余里,便是裂谷外围的林带。”黑翳停下脚步,抬眼眺望远方层叠起伏的黛色山峦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片裂谷是上古地裂形成,谷内地脉交错错乱,大大小小的支谷、暗洞数不胜数,天然就隔绝神力探查。早年不少躲避梵天宫追捕的万族余孽都曾藏身在那里,只是后来金阙派人清剿过一次,谷中残存的禁制大多破损,可用来隐匿身形依旧足够。” 睚眦缓步走到龙昊身侧,古龙目光望向那片山林,低沉开口:“此地距离梵天宫不算太远,金阙的神卫熟悉周遭地形,我们就算藏入裂谷,也不能放松戒备。玄宸和金阙不会轻易放过我们,玄宸一心想要完成接引,我们是他最大的阻碍;金阙执掌典籍巡防,绝不会容忍我们在外游离,随时会搜罗人手进山搜捕。” 龙昊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队伍里重伤的同伴:“眼下首要之事是疗伤。九幽獒和风离伤势最重,本源受损,若是没有一处安稳之地静养,邪气持续侵蚀,本源一旦溃散,再高明的造化之力也难以挽回。等伤势稳住,我们再慢慢打探玄宸的动静,查清他是否真的找到了别的献祭法门。” 木依轻轻点头,掌心霞光轻轻翻涌,分出数道细弱光丝,持续维系着对两名重伤者的护持:“我的造化之力消耗巨大,连续支撑许久,已经很难再大范围铺开防护。进入裂谷之后,我需要闭关调息,恢复霞光本源。赑屃,到时候劳烦你布设土障迷阵,遮掩我们的藏身洞窟。” “交给我。”赑屃沉声应下,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在体表微微流转,“我会选一处深处暗洞,叠设三层土隐禁制,混杂谷内天然地脉气息,寻常神卫的神念扫过,只会感知到杂乱地脉震荡,很难察觉我们的存在。” 众人不再多言,重新动身,加快脚步向着山林行进。半个时辰之后,脚下碎石渐渐被枯枝落叶取代,低矮荒草换成成片古木。树木枝干虬曲,树皮呈深黑褐色,叶片狭长,是这片荒原独有的枯杉树,树木枝叶交错,层层叠叠,遮蔽天穹,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,投下斑驳零散的光斑,林间光线瞬间昏暗下来,空气也比荒原之上湿润几分。 穿过枯杉林带,巨大的裂谷赫然出现在眼前。 峡谷自大地之上纵向撕裂开来,两侧崖壁陡峭高耸,岩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隙,一条条细窄支谷如同树枝一般向主谷两侧延伸,谷底幽深,隐隐有潺潺水声自深处飘来。谷口阴风盘旋,裹挟着淡淡的陈年血腥气,那是当年金阙清剿万族余孽时留下的痕迹,岁月流转,依旧没能彻底消散。 黑翳率先踏入谷口,暗影之力散开,沿着崖壁游走探查,确认谷口没有布设固定预警符文,才回头示意众人跟上:“进来吧,谷口没有埋伏,但是我们不能停留在主谷,主谷通路笔直,容易被人一眼发现,我们往左侧第三条支谷走,那里有一处天然溶洞,位置隐蔽。” 一行人顺着崎岖的谷底小径,转入狭窄的支谷之中。支谷越发幽暗,两侧崖壁挤压过来,通道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肩通行,脚下遍布湿滑青苔,还有滚落的巨石横在道路上。狻猊时不时抬手引动一缕微弱雷光,照亮前路,雷光不敢太过耀眼,仅仅勉强驱散近处黑暗,避免雷光气息扩散出去,引来探查。 约莫一炷香,众人抵达那处溶洞。溶洞藏在崖壁向内凹陷之处,洞口被大片藤蔓遮掩,藤蔓枯而不死,缠绕交错,恰好把洞口完美遮蔽。赑屃上前一步,双手按在洞口岩壁,土道灵力缓缓涌动,泥土与碎石自行挪动,在藤蔓内侧再添一层薄薄的岩土屏障,只留下一道仅供人出入的窄缝,屏障和岩壁浑然一体,不仔细探查根本分辨不出人为痕迹。 进入溶洞内部,空间豁然开阔。溶洞顶部悬挂着长短不一的钟乳石,滴滴水珠顺着钟乳尖端滴落,落在下方水洼之中,叮咚作响。溶洞深处还有数个连通的小洞室,足够众人分开静养。赑屃继续动手,在溶洞外围的岩层之中埋下数十道土隐阵纹,阵纹顺着天然地脉铺开,和裂谷本身杂乱的地脉震荡融为一体,形成一道层层递进的迷障,隔绝神念探查,哪怕有神卫进入支谷搜查,也只会被阵纹误导,错过这座溶洞。 安置妥当,众人各自寻了干燥平整的地方坐下休养。 木依选在溶洞中央,那里地脉气息最为平稳,她盘膝而坐,双目轻闭,周身霞光缓缓收敛,沉入体内闭关恢复造化本源。风离靠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,闭目调息,风道灵力缓慢流转,一点点抵御伤口处的域外邪气;九幽獒蜷缩在一旁,幽冥火缩成一点青芒护住神魂,不再强行催动力量。狻猊、两名风族族人各自占据角落,静心吸纳天地灵气,弥补大战透支的本源。赑屃布设完阵法之后,守在洞口内侧,一边调息一边留意洞外动静,充当值守。 龙昊没有立刻闭关。 他走到溶洞靠里的水洼边,蹲下身,指尖轻点水面,九色微光自指尖溢出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脉核碎裂那一刻感受到的那一缕虚空彼岸的冰冷意志,反复在他脑海之中盘旋,那股意志淡漠、浩瀚,不带喜怒,如同高高在上的观察者,静静注视此方天地。炼脉大阵只是接引的载体,载体碎了,本源本体依旧蛰伏在虚空深处,从未消亡。 “你还在想域外本源的事情?” 睚眦缓步走到他身侧,古龙眼眸望着晃动的水面,声音低沉。 龙昊抬眼看向睚眦:“前辈,万族时代,当年那场对抗域外入侵的大战,到底发生了什么?我们只知道万族战败,本源被封入脉核铸成炼脉大阵,可很多细节,我一直不清楚。沧澜、瀚渊他们这批天神,又是什么时候和域外本源签下契约的?” 睚眦沉默片刻,缓缓坐在水洼旁的岩石上,久远的记忆随着思绪缓缓铺开。 “那是距离现在上万载之前的旧事了。”睚眦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,“上古之时,此方天地生灵繁盛,万族并立,龙族、凤族、幽冥兽、屏翳一族、风族、雷族,还有许许多多古老族群,各自执掌大道,共享这片天地。域外本源自虚空之外降临,它想要吞噬一方世界,壮大自身,便派出使者,游说神域之中有野心的强者,许诺超脱、永恒的力量。 一开始愿意归顺域外的强者寥寥无几,万族联手,在两界边界和域外先遣力量血战,战事绵延千年。域外力量强横无边,万族死伤惨重,可依旧死死守住边界。直到后来,神域之中诞生一批执掌地脉灵力、典籍禁制的强者,也就是四大天神的初代前身,他们亲眼看见万族死伤无数,心生异念,觉得抵抗毫无意义,暗中和域外本源接触,定下契约。 这批人打开了第一道虚空接引小口,域外力量源源不断涌入,战局急转直下。万族联军腹背受敌,节节败退,最后被逼到梵天宫地底,残存的万族首领自知无力回天,不愿意族群本源尽数被域外直接吞噬,便以自身神魂为引,将万族残存本源熔铸,炼制脉核,以脉核为根基搭建炼脉大阵。他们的本意,是用大阵困住域外接引通道,暂时封住虚空门户,将域外力量锁死在大阵之内,慢慢消磨。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,人心难测。 后续继任镇守大阵的天神一代代更替,初心渐渐遗失。初代镇守者还谨记万族遗愿,看管大阵,提防域外;到了玄宸、金阙、沧澜、瀚渊这一代,四人之中,瀚渊自诞生起便被域外本源浸染神魂,生来便是本源的附庸;玄宸痴迷力量,一心渴求超脱;金阙醉心权柄,想要执掌神域秩序;沧澜心思诡谲,只想借各方博弈,独揽灵海权柄。万族留下的封印大阵,最后反倒被他们改造,变成了域外本源搭建稳定接引通道的跳板。” 龙昊静静听着,心底诸多疑惑慢慢解开,可新的疑问随之而生:“既然脉核是用来封锁接引的,为何脉核破碎之后,域外本源没有随之消散?” “脉核只是一道锁,不是牢笼本身。”睚眦缓缓解释,“锁断了,只能关上这一扇门,虚空彼岸的域外本源依旧存在。只要此方世界之内,有生灵心甘情愿献祭神魂本源,立下新的契约,就能重新搭建新的接引通道,只是新通道没有炼脉大阵支撑,不稳定,能传送的力量有限,可日积月累,依旧足够侵蚀整片天地。玄宸翻看神域古老祭典,找到别的献祭之法,根源就在这里。” 龙昊眉头紧锁:“也就是说,只要此方天地还有贪婪的修士、神域生灵愿意和域外本源交易,危机就永远不会断绝?” “正是如此。”睚眦长叹一声,“域外本源最擅长抓住生灵心中的欲望,贪婪、求道、不甘、想要超脱,都是它最好的诱饵。瀚渊是被直接浸染,玄宸是主动追逐力量,金阙想要稳固他的神域统治,沧澜想要独揽大权。欲望不止,诱饵永远有效。当年万族拼死封印,也只能延缓灾祸,无法彻底根除。” 二人低声交谈,溶洞之内十分安静,只有水珠滴落的叮咚声响,还有其余同伴平稳的调息吐纳声。 就在这时,守在洞口的赑屃忽然抬手,示意噤声,土黄色灵光在指尖微微一闪,他凝神感知洞外支谷的动静,片刻之后,才压低声音传回讯息:“外面有两道神卫的气息,沿着支谷搜索过来了,修为不算顶尖,只是金阙手下普通巡守,没有高阶天神随行。他们似乎只是例行排查,没有锁定我们的位置,只是顺着谷内路径一路探查。” 溶洞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 木依还在闭关,无法调动大范围造化霞光遮掩气息;九幽獒和风离重伤,根本没有战力;狻猊和两名风族族人刚刚稳住伤势,仓促动手极易伤及本源。一旦爆发打斗,雷光、风刃的气息扩散出去,极有可能引来更多神卫,甚至惊动金阙本人。 黑翳缓缓起身,灰雾在周身悄然翻涌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:“交给我吧。屏翳一族擅长暗影迷踪、幻纹惑神,我出去布下幻阵,引着这两人往别的支谷走,不动手厮杀,只用幻术迷惑,不会闹出太大动静。” 龙昊略一思索,点头应允:“小心一点,不要暴露自身,一旦对方识破幻术,立刻退回洞内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 “明白。” 黑翳身形一晃,化作一缕淡淡的灰雾,顺着洞口缝隙悄无声息飘出溶洞,融入支谷幽暗的阴影之中。 龙昊和睚眦、赑屃留在洞内,凝神向外感知。不多时,两道淡淡的金色神念扫过这片支谷,紧接着,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,两名身披浅金神甲、手持符文长矛的梵天宫神卫,沿着谷底小径缓缓走来,目光四下扫视,神念不断扫过两侧崖壁与岩洞。 “金阙大人下令,整片裂谷逐一排查,那群毁掉脉核的叛贼,很有可能躲在这片谷区。”其中一名神卫低声开口,长矛尖端的金色符文微微亮起,“仔细看,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岩洞。” “这片裂谷支谷太多,一一搜查太耗时间,上头也只是说重点巡查,未必真的在这里。”另一名神卫随口回应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藤蔓遮掩的溶洞洞口,并没有多加留意。 就在这时,前方拐角处,一片灰雾凭空升起,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人影,正是龙昊一行人模糊的轮廓,朝着另一侧更深的支谷快速遁去。 “找到了!他们往那边跑了!”最先说话的神卫眼睛一亮,立刻抬手示意同伴,二人不再探查周遭,提着长矛,急匆匆跟着幻影冲进那道岔开的支谷之中,一路追着灰雾幻影不断深入。 黑翳藏在崖壁阴影之后,不断催动幻纹,持续维持幻影,引导二人越跑越远,朝着裂谷最荒芜、没有通路的死谷而去。等到两名神卫冲进死谷,发现前方幻影消散,只剩光秃秃岩壁的时候,黑翳才悄然收回暗影之力,借着阴影迂回折返,悄悄回到溶洞之内。 “搞定了。”黑翳走入洞内,灰雾收敛,微微喘了口气,“那两个人困在死谷里面,一时半会儿出不来,等他们原路折返回来,至少要大半个时辰,足够我们做好准备。只是这也说明,金阙的搜捕已经铺开,裂谷并不安全,我们不能长久在此停留。” 赑屃神色凝重:“一次躲过,不代表次次都能依靠幻术脱身。这里只是临时落脚之地,最多三五天,等风离、九幽獒伤势稍微稳住,我们就要动身离开裂谷,换一处藏身之处。” 龙昊望向溶洞深处,看着闭目休养的众人,缓缓开口:“等大家伤势稍缓,我们分两路打探消息。一路去两界边境,看看仙界那边有没有域外力量异动;另一路,悄悄靠近梵天宫外围,探查玄宸的动向,确认他是否真的在筹备新的献祭祭典。” 睚眦轻轻颔首,古龙目光望向溶洞之外幽深的裂谷:“玄宸此人,已经被力量执念吞噬心智,他若是真的开启新祭典,遭殃的会是神域之内无数普通生灵。我们必须赶在祭典完成之前,阻止他。” 溶洞之中,重归寂静。 可所有人都清楚,短暂的休憩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。梵天宫之内,玄宸在翻阅古老祭文,打磨新的献祭方案;金阙调动神卫,在整片荒原、群山之间布下层层搜捕罗网;沧澜守在受损的灵海之中,一边稳住灵海脉络,一边权衡自己的立场,在域外本源、金阙、龙昊一行人之间反复摇摆。 虚空彼岸,那道冰冷浩瀚的意志依旧蛰伏,耐心等待着下一份献祭的到来。 三日后,裂谷之内的休养期限便会到期,新的奔波与凶险,正在前方静静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