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光阴，在暗渊岩洞之中悄然流逝。 决战前的这段时日，没有人闲下来。睚眦将残存的古龙本源尽数渡给龙昊，又以龙族秘法为九幽獒加固血脉根基；狻猊强压伤势，日夜打磨雷道之力，把每一缕电光都凝练到极致；风离催动风道，一遍遍演练绞杀风阵的布阵次序；木依则以伏羲清气在众人神魂之中种下一道防护印记，一旦陷入大阵反噬，可保神识不散。 第三日深夜，符印之上那枚记载时序的水纹古字，开始泛起明灭不定的蓝光。 “窗口期，要到了。”龙昊睁开双眼，起身握紧长剑，九色龙印在体内齐齐苏醒，“出发。” 一行人鱼贯而出，穿过赑屃布下的隐匿岩障，循着沧澜留下的灵海密道，无声无息地向着地心炼脉主阵外围摸去。 密道之内水汽森寒，两侧岩壁爬满古老的水禁符文，被沧澜的符印逐一压服，没有激起丝毫波动。越往深处走，空气中那股炼脉大阵独有的、混杂着万族残血的滚烫气息便越发浓烈，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以血液搏动。 通道尽头，是主阵外围一处被废弃灵泉冲刷出的天然溶洞。溶洞与炼脉主阵之间，隔着一道刻满梵纹的巨大石门。 黑翳率先上前，指尖弹出数道屏翳暗纹，按在石门缝隙之上，细细游走，不多时他低声开口：“石门锁纹我已经破开大半，但要留下一丝伪装，免得瀚渊那边察觉异常。等我打最后一道暗纹，你们立刻突入。” 龙昊点头，示意众人屏息待命。 木依悄悄以伏羲清气铺开，在石门附近布下一层遮掩气息的造化光膜，隔绝石门开启瞬间外泄的波动。赑屃双手按地，在溶洞出口方向默默埋下几层厚土壁垒，作为后备退路。 黑翳指尖暗纹重重一压，石门轰然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一条金光灿灿的甬道。 甬道尽头，便是炼脉大阵的核心区域。 轮换窗口期，恰在此时开启。 主阵之内，那本应层层封锁的镇杀禁制，此刻尽数休眠，环绕脉核的亿万梵纹纷纷暗淡下去，大阵的运转之力仿佛被抽空了一半，只留下最本源的脉力脉络，还在缓慢流淌。整片主阵空间，静谧得近乎诡异，唯有阵眼深处那枚巨大的脉核晶石，还在散发着幽幽的、混着万族本源气息的血光。 脉核晶石足有十丈方圆，悬浮在主阵正中央的半空，通体由无数道交缠的血金色符文构成，符文之中，隐约可见无数道扭曲的虚影在挣扎沉浮，那正是上古以来被封入脉核的万族残魂。它们被炼脉大阵抽取本源，永世不得解脱，此刻正顺着轮换的间隙，发出一声声几不可闻的哀鸣。 而脉核之前，瀚渊端坐于一方墨色石台之上，墨色神袍无风自动，周身气息沉寂如深潭，闭目镇守。 他猛然睁眼，幽沉的目光穿透甬道，直直落在闯入的众人身上。 “终究还是来了。”瀚渊的声音平直无波，不见惊怒，“沧澜果然靠不住，私通入侵者，背弃契约，他日域外本源降罚，自有他的下场。至于你们，既然敢闯主阵脉核，今日便葬身于此。” 话音落下，瀚渊抬手一按。 他并未动用主阵的镇杀禁制——那禁制正处轮换休眠，无法调用。瀚渊凭借自身深厚的域外契约之力，凝聚出一尊巨大的墨色法相，法相周身环绕无数道漆黑的吞噬旋涡，每一个旋涡都散发着湮灭万物的寂灭之气，朝着众人横压而下。 “我来！”九幽獒一声震天獒啸，幽冥火焰冲天而起，青绿色的火光与墨色法相撞在一处。 幽冥火专噬神魂契约烙印，恰恰克制瀚渊与域外本源之间的契约连接。火与墨相击，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，火舌沿着法相表面的契约纹路不断灼烧蔓延，墨色法相的光芒剧烈波动，被幽冥火硬生生拖在原地，无法向前推进。 “区区幽冥兽，凭这点火，也想撼动本源契约？”瀚渊眉头微皱，法相猛地发力，一股墨色冲击波向外震荡，将九幽獒连火带人震退数丈。九幽獒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，却咬牙再度扑上，幽冥火死死缠住法相，不肯退让。 “就是现在！狻猊、风离，撕开外围禁制！”龙昊沉声大喝。 狻猊雷光冲天，金色雷柱一道道砸向环绕脉核的黯淡梵纹，将休眠中的外层禁制撕得支离破碎；风离振起残破风翼，漫天风刃如暴雨般倾泻，与雷光交织成一道毁灭绞杀风阵，迅速清理掉一片片残存的外围符文。 两名风族族人紧随其后，全力催动风道，把绞杀风阵的范围不断扩大。 木依双手结印，伏羲清气化作万千光丝，顺着雷光风刃撕开的缝隙，一层层向内探去，解析脉核周围层层叠叠的原生禁制，寻找那一处可供轮回印撼动的枢纽节点。 龙昊目光死死锁定脉核，脚下发力，纵身而起，朝着脉核晶石直扑而去。掌心轮回印的黑色锁链腾空而起，缠绕向脉核最内层那一道由万族本源凝成的原生禁制，死气顺着锁链不断渗入，与禁制中流转的万族本源激烈对冲。 “咔嚓——” 脉核最内层的原生禁制，在轮回生死之力的持续消磨下，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。 瀚渊脸色骤然一变，他原本笃定这群人难以撼动原生禁制，没想到龙昊的轮回印竟能真正侵蚀万族本源凝成的禁制。他顾不得和九幽獒缠斗，法相猛地甩开幽冥火，墨色巨掌凌空拍向龙昊，想要在他得手之前将他镇杀。 “休想！”狻猊雷光化作雷盾，硬生生挡在墨色巨掌之前。轰隆一声巨响，雷盾炸裂，狻猊被反震之力轰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岩壁上，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，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再度凝聚雷光。 赑屃厚土之力全力催动，一层层厚重如山的土黄壁垒接连拔起，拦在瀚渊法相推进的路径上，墨色巨掌碾碎一层，又补上一层，硬生生拖慢了法相逼近的速度。 “龙昊，快！窗口期撑不了太久！”赑屃嘶声喊道。 龙昊咬紧牙关，轮回印全力灌注，漆黑锁链疯狂勒紧脉核最内层禁制，死气与万族本源剧烈冲撞，裂缝不断扩大。他体内的九枚龙印齐齐轰鸣，龙神血脉之力源源不断涌向轮回印，支撑着这股对抗的消耗。 就在这时，主阵外围，甬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金色的神光。 玄宸、金阙的援军，终于赶到了。 “果不其然，他们果然是想趁着轮换期毁掉脉核！”金阙的声音远远传来，带着寒意，“封锁主阵所有出口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！” 玄宸更是二话不说，抬手凝聚紫矛，隔着甬道狠狠掷向龙昊后背，想要在他全力破禁、无暇分神之际，一举偷袭得手。 “龙昊小心！”风离一声惊呼，残破风翼一展，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冲到龙昊身侧，拼尽全力凝聚一道风墙，挡在紫矛的轨迹之前。 紫矛狠狠扎穿风墙，余力不减，重重轰击在风离胸口。风离如断线的风筝向后飞跌，狠狠摔在地上，一口金色龙血喷出，气息瞬间萎靡。但他的牺牲，终究让紫矛的势头偏了几分，没能击中龙昊要害。 “风离！”龙昊眼眶一热，却不敢分心。他强压心头的急怒，轮回印的力量再度暴涨，灌注进脉核最内层的裂缝之中。 与此同时，木依的伏羲清气终于定位到原生禁制的枢纽节点。 “龙昊，从这里破！这一处节点是万族本源流转的汇聚点，只要击穿它，整个禁制就会崩解！”木依急声呼喊，指尖霞光精准指向禁制上一处流转最为繁复的枢纽。 龙昊捕捉到那一点，轮回印的黑色锁链猛然收紧，无数黑气如利刃般精准刺入枢纽节点，死气与万族本源激烈碰撞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 “咔嚓——轰！” 脉核最内层的原生禁制，在轮回生死之力的极限灌注下，终于轰然崩解！ 脉核晶石失去禁制保护，本体彻底暴露出来，血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，万族残魂的哀鸣骤然放大，仿佛整个主阵都在剧烈震颤。 “不好！”瀚渊怒吼一声，法相彻底挣脱九幽獒与赑屃的牵制，墨色巨掌携千钧之力，朝着龙昊当头拍下，“给我去死！” 这一掌，凝聚了瀚渊全部的域外契约之力，若被拍实，龙昊必死无疑。 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青绿色身影冲天而起，九幽獒拼尽最后的本源，幽冥火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盾，挡在龙昊与墨色巨掌之间。 轰隆！ 墨色巨掌重重砸在幽冥火盾之上，火盾寸寸碎裂，九幽獒被震得七窍渗血，整个身躯被砸得向下坠落，却依旧死死撑着，没有让掌力透到龙昊身上分毫。 “快——毁掉它！”九幽獒嘶吼着，青绿色眼眸中满是决绝。 龙昊看着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九幽獒，胸中涌起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与狂怒。他不再犹豫，将体内九枚龙印的力量尽数凝聚，龙神血脉与九印之力、木依的伏羲造化、众人的大道之力，全部汇聚到长剑之上。 长剑爆发耀眼的九色神光，剑身震颤轰鸣，化作一道撕天裂地的剑光，狠狠斩向脉核晶石！ “九印龙神・碎脉斩！” 璀璨的九色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，重重劈在脉核晶石之上。 “轰隆！！！” 一声撼动整个地心的巨响炸开，脉核晶石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，随后轰然碎裂！无数道万族本源的血色流光四散飞溅，脉核之中被囚禁万古的残魂，发出最后一声悲鸣，挣脱束缚，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虚空之中。 炼脉大阵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塌！ 整片地心都在剧烈震颤，主阵的无数脉纹接连炸裂、熄灭，地底岩浆疯狂翻涌，一股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从阵眼向外席卷扩散。整个梵天宫地底，仿佛都要随之沉陷。 “不——！”瀚渊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，域外契约之力随着大阵崩塌而剧烈反噬，他体内的契约烙印疯狂灼烧，域外本源暴怒的意志顺着残存的引线席卷而来，将他整个人都卷入一片墨黑风暴之中。 “怎么可能……我的接引计划……域外本源……！”瀚渊的声音在风暴中渐渐扭曲、嘶哑，最终被那片吞噬一切的墨黑风暴彻底吞没。 玄宸、金阙见脉核被毁，大阵崩塌，域外契约疯狂反噬，再不敢靠近，只能咬牙拼尽全力护住自身，一边催动神力抵御地底崩塌的冲击波，一边飞速后撤。 “走！大阵毁了，地心要塌了！所有人撤！”龙昊一把抄起重伤坠落的九幽獒，又奔向倒地的风离，拼尽全力嘶声下令。 木依、狻猊、赑屃、风族二人、黑翳，众人强撑伤躯，相互扶持，顶着翻涌的岩浆与崩塌的岩层，向着来时的灵海密道方向疯狂奔逃。 身后的地心，炼脉主阵轰然塌陷，万族本源四散流失，岩浆喷涌直上，将整片地底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烈焰深渊。瀚渊的身影，连同那墨黑风暴，一同被吞没在深渊之下。 逃亡的路上，龙昊回头望了一眼那塌陷的地心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极其沉重而复杂的情绪。 脉核被毁，炼脉大阵崩塌，域外本源在梵天宫的接引根基，被斩断了。 可这一刻，他没有半分轻松。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，就在脉核碎裂的瞬间，域外本源暴怒的意志，并非彻底消散，而是化作一缕极淡、极冷的气息，顺着残存的引线，悄然渗入了这片天地深处。 那气息，让龙昊心底涌起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不安。 仿佛，一场远比炼脉大阵更可怕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