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，他难得陪余淑恒在洋房里待了一整天。 直到临近傍晚，才起身离开。 回到小洋楼以后，吴毓坤依旧没有下楼。 她整天都待在卧室休息。 杨镜如倒是真把吴勋的话记住了，专门买来一只鸡，慢火炖了一锅鸡汤送上去。 …… 两日以后。 吴勋带上王蜀、杨镜如，从上塰动身前往香江。 之后三人再从香江搭乘运输机，直飞山城。 这个时候，日本航空力量经常威胁民航航线，所以前往山城的飞机大多选择夜间起飞，以降低遭遇袭击的风险。 十二月二十四日。 吴勋一行终于抵达山城机场。 正值隆冬。 舱门一开，一股冷风迎面灌来。 吴勋刚下飞机，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 山城冬季的寒意，比上塰更加明显。 不过真正引起他注意的，并不是天气。 而是机场里的气氛。 跑道周边戒备异常森严。 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武装哨兵，除此之外，场内还散布着不少身穿蓝色中山装的便衣。 这些人的目光不断扫视刚下飞机的旅客。 明显不是普通机场人员。 王蜀同样察觉到异常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老板，这阵势不太对。” 吴勋扫了一眼，心里已经有数。 “望龙门行动总队的人。” 王蜀脸色微变。 这种规模的便衣出现在机场，很难让人觉得只是巧合。 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 吴勋却十分平静。 “怕什么。” “我是奉委座命令回来述职。” “就算有人想找麻烦，也不敢在这里明着动手。” 说完，他整理了一下外套，神色自然地朝机场外走去。 杨镜如和王蜀紧随其后。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 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男人，身披羊毛大衣，正靠在引擎盖边等人。 一看见吴勋出来，那人便笑着迎上前。 “兄弟，总算等到你了。” 来人正是沈醉。 他走近后，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：“老板专门让我过来接你。” 吴勋看了他一眼。 “戴老板的消息倒快。” “连我什么时候到山城，都算得这么准。” 沈醉嘿嘿笑道：“这有什么稀奇。” “香江那边的民航公司本来就有我们的关系。” “机场安检里还有军统自己的外勤人员，其中正巧有人认得你。” “你前脚登机，总部后脚就收到消息了。” 吴勋听完，神色没什么变化。 他转而指了指身边杨镜如。 “给你介绍一下。” “这位是军统局情报处沈处长。” 杨镜如立即站直了一些。 “沈处长。” 她语气十分恭敬。 在军统这种等级森严的体系里，下属见到高级长官，不管私下如何想，礼数绝不能少。 沈醉上下看了她一眼，顿时露出几分调侃神色。 “兄弟，你这桃花运还是这么旺。” “前脚把余小姐弄走，现在身边又带着这么漂亮的姑娘。” 吴勋脸色立刻沉了一点。 “什么叫我把余小姐弄走？” “沈兄说话还是注意些。” 沈醉不以为意。 “局里不少人都是这么传的。” 吴勋没好气道：“一群人闲得没事，尽知道瞎扯。” 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当着别人面承认。 沈醉讪讪笑了笑，又把目光放回杨镜如身上。 “那这位呢？” 还没等吴勋回答，杨镜如便主动说道：“报告沈处长，卑职杨镜如，临沥班女子中队学员。” “杨镜如……” 沈醉稍微回忆了一下，很快想起来。 “哦，对了。” “你是安占江带过的那批学员。” “是。” 杨镜如点头。 沈醉笑着拍了拍吴勋肩膀。 “你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，身边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。” 吴勋淡淡瞥他一眼。 “沈兄专程跑到机场来，不会就是为了跟我闲扯这些吧？” “对对对。” 沈醉一拍额头。 “差点把正事忘了。” 他笑着说道：“戴老板让我直接接你去戴公馆。” “戴公馆？” 吴勋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 自己刚落地，戴雨农连让他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，就急着叫去见面。 看来这一趟山城之行，果然没那么简单。 他没有拒绝。 很快带着王蜀、杨镜如一起上了轿车。 车子发动以后，沈醉坐在前排副驾驶，回头笑着说道：“兄弟，说起来还真该恭喜你。” “这半年你升得也太快了。” “从上尉到少校，再从少校升中校，现在连上校晋升都已经定下了。” 他说到这里，语气多少带着一点酸味。 “等明天正式授衔，军衔就跟我一样了。” 这话听着是恭喜，可那点不舒服几乎藏不住。 也难怪沈醉心里不平衡。 他加入军统已经好几年，又是戴老板真正的亲信，这些年替军统干过不少大事。 到现在也不过是上校军衔，坐着情报处长的位置。 可吴勋呢？ 半年时间不到，军衔一路往上蹿。 等正式授衔以后，吴勋不仅会跟他平级，甚至马上还要接任上塰区区长，真正成为镇守一方的军统大员。 在沈醉看来，这种晋升速度实在太夸张。 吴勋似乎只是抓了些日本间谍，除掉几个叛徒，再做了几次漂亮行动，就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 自己苦熬这么多年，才走到这一步。 换谁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平衡。 戴公馆。 两个多月之前，吴勋从这扇大门离开时，虽然肩上已经挂着中校军衔，可说到底，不过是军统体系里一个根基尚浅的年轻特工。 如今再次站在这里，身份早已完全不同。 短短两个多月，他从戴老板身边的秘书、卫从负责人，一路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。 上校军衔已经定下，上塰区区长的任命也已经落袋。 再看眼前这座熟悉的宅子，吴勋心里多少有些感慨。 沈醉把人送到门前，便立刻停住脚步。 “兄弟，人我已经送到了。” 他笑呵呵说道：“老板就在里面，你自己进去吧，我还有点事，先走一步。” 说完，也不给吴勋留他的机会，转身就溜。 沈醉心里明镜似的。 吴勋跟戴老板如今关系紧张，两人真碰到一起，十有八九得针锋相对。 这种场合，他夹在中间只会左右为难。 万一听到点不该听的，更是给自己找麻烦。 所以还是尽早离开最聪明。 吴勋也懒得管他。 转过身，他看向王蜀和杨镜如。 “你们两个留在外面，不必跟进去。” “是。” 两人同时应下。 吴勋这才迈开步子，径直进入戴公馆。 院中那些负责警卫的人员，大多都认识他。 当初吴勋还在戴老板身边任职时，对这些卫从并不苛刻，有时候甚至会替下面人说几句话。 因此如今见他回来，不少人眼中都露出复杂神色。 只是戴老板没发话，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上前寒暄，只能趁旁人没注意，暗中朝吴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。 吴勋正准备往里走，前方却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。 “站住。” 语气又冷又冲。 “戴公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的地方。” 吴勋脚步一停。 一名穿上尉军服的年轻女军官正从楼梯附近走过来。 脚下踩着高跟鞋，模样倒还算漂亮，眉眼里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。 吴勋上下看了一遍，确定自己以前没有见过。 不过能长期出现在戴公馆，又是一副这种做派，身份其实不难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