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 驻塰日军派遣军司令部外。 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里。 吴勋和杨镜如正站在阴影中。 杨镜如朝街对面看了一眼。 那边正是日军在上塰最重要的指挥机构之一。 仅仅远远看着，她心里就本能生出几分紧张。 “长官……” 她压低声音。 “我们今晚来这里，是准备做什么？” 吴勋语气平静。 “进去拿一份情报。” 杨镜如心头微微一跳。 “进司令部？” 吴勋点头。 “资料放在里面的保险柜。” 这句话一出，杨镜如神色明显更加凝重。 这里可不是普通日伪机关。 派遣军司令部周围岗哨密集，巡逻不断，一旦身份暴露，想脱身绝不是容易的事。 “长官，这里的防守比一般军事据点还严。” 她忍不住提醒：“想进去拿东西，风险太大了。” 吴勋倒很平静。 “所以不是让你进去。” “我负责潜入。” “你留在外面接应。” 杨镜如听完，神情并没有因此放松。 反而认真说道：“您一个人进去更危险。” “如果里面真出了意外，我就算拼命，也会想办法把您接出来。” 吴勋听得眉头一挑。 他就怕杨镜如到时候头脑发热。 “记住。” “没有我的信号，不准擅自动作。” “更不能因为里面有动静，就自己往司令部里冲。” 吴勋盯着她，语气比刚才严肃不少。 “接应最重要的是冷静。” “你若先乱了，非但帮不上我，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 杨镜如沉默片刻，最终认真点头。 “明白。” “卑职不会鲁莽行事。” 杨镜如站在暗处，眼睁睁看着吴勋朝派遣军司令部方向走去。 起初一切还很正常。 可十几步以后，她忽然睁大眼睛。 人呢？ 刚才还清清楚楚出现在视线里的吴勋，竟像凭空蒸发了一样，连半点影子都没剩下。 杨镜如下意识眨了几次眼，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紧张，看花了眼。 可无论她怎么看，那条街上都找不到吴勋的身影。 此时的吴勋，却已经处在隐身状态。 他从日军司令部正门堂而皇之穿过，守在门前的岗哨毫无反应。 这种地方对别人而言戒备森严，可在看不见他的情况下，层层警戒几乎形同虚设。 南造云子提供的资料里，已经标明田中安三办公室所在位置。 吴勋进入办公楼以后没有耽误，径直上了四层。 左侧第三间。 确认门牌无误，他在门前停下，简单处理了一下门锁。 过了一会儿，门锁发出轻响。 吴勋推门进去，又从里面把门轻轻掩好。 办公室面积不算大。 书桌、文件柜一应俱全，而最显眼的，是墙边那只保险柜。 吴勋来到近前蹲下，先仔细观察片刻，这才着手打开。 折腾了几分钟，保险柜终于被顺利开启。 他先戴上一双白手套，避免留下明显痕迹，随后将里面的文件依次取出。 这些资料几乎全是日文。 吴勋虽然会一些日语，但距离真正精通还差得远，最多只能看懂大概。 既然无法当场判断哪些最重要，他索性不再筛选。 照相机取出来以后，保险柜中所有值得记录的文件，全被他一份份拍了下来。 前后忙了将近半个小时。 等确认没有遗漏，吴勋又把文件按照原先位置重新放回档案袋，再将保险柜恢复原状。 这一步极为重要。 既然这些情报涉及日军军事部署，那么田中安三暂时就不能出事。 一旦此人突然死亡或者失踪，日军很可能立刻怀疑情报泄露，进而调整原有计划。 到了那时，好不容易弄到的资料价值便会大打折扣。 所以今晚的目的从来不是杀田中。 而是悄无声息把他手里的秘密拿走。 处理完办公室，吴勋不再停留，很快原路离开办公大楼。 …… 司令部对面。 杨镜如已经等得越来越焦躁。 吴勋进去将近四十分钟，却始终没有出现。 她表面还在强迫自己保持镇定，心里却早已经乱成一团。 就在她忍不住再次朝司令部方向张望时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。 “走了。” 杨镜如身体猛地一颤，立刻转身。 吴勋正站在后面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趟步。 她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。 “长官，您没事就好。” 吴勋看了她一眼。 “刚才是不是慌了？” 杨镜如没有否认。 吴勋淡淡说道：“以后记住，不管碰到什么情况，就算枪口已经顶到脑袋上，也得先让自己冷静。” “做这一行，一慌就容易做错判断。” 他对杨镜如今晚的表现总体还算满意。 至少她虽然担忧，却没有因为心急擅自闯进去。 “卑职记住了。” 杨镜如认真点头。 “走。” 吴勋没有再说别的，带着她迅速离开这片区域。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，两人在另一条街道停下。 前方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。 围墙不低，大门外还有人负责看守。 吴勋抬了抬下巴。 “这家主人叫周豪。” “现在是日伪宏口警局的局长。” “以前不过是上塰警察系统里的一个小科长，日本人占了上塰以后，他很快投靠过去，靠着替日伪抓捕抗日志士、诱捕军统人员，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。” 杨镜如听到这里，已经隐约猜到今晚还有第二项任务。 果然。 吴勋看向她。 “进去，把周豪解决掉。” 杨镜如神情顿时一凝。 “长官……” 她忍不住问道：“没有照片吗？” “没有。” “周府内部的布局呢？” “不清楚。” “行动方案？” 吴勋看着她。 “也没有。” 杨镜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 什么资料都不给。 甚至连目标究竟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。 这种情况下贸然潜入宅院，一旦判断错误，不但可能杀错人，还会提前惊动守卫。 吴勋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。 “怎么？” “没有照片，没有现成方案，就不会执行任务了？” 杨镜如一时说不出话。 她心里确实觉得这种任务近乎刁难。 即便换成安占江亲自过来，也未必能在完全陌生的条件下轻松完成。 吴勋却毫不客气。 “自己想。” “怎么进去，怎么确认谁是周豪，怎么动手，又怎么撤出来，全靠你临场判断。” “真正的任务不会每次都提前替你准备好一切。” 杨镜如低下头。 “是。” 她没有继续争辩，而是开始飞快思考。 足足过了几分钟，她才重新抬起眼睛。 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思路。 “长官，我去了。” 吴勋点了点头。 杨镜如转身朝周府大门走去。 看着她的背影，吴勋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笑意。 今晚这个任务，本来就是临时给她出的考题。 目的并不是看她能不能按照计划执行。 而是逼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自己寻找机会。 一个真正优秀的特工，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缺一不可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