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，李士群缓缓睁开眼。 这回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已经不是骂人。 “给我个痛快……”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 吴勋神色冷漠。 “名单呢？” 李士群喘着粗气，艰难抬头看向他。 “你放我走。” “只要你肯让我活着离开，我保证把知道的东西全部交出来。” 吴勋闻言，不禁冷笑。 “放你？” “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上塰区人员有多少，你自己比我清楚。” “我如果让你活着离开，拿什么跟那些死去的人交代？” 李士群急忙说道：“我们说到底都是各为其主。” “现在局势变了，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。” “你要名单，我给你。” “以后我也可以保证，绝不再和你作对。” 吴勋盯着他，语气没有一丝波动。 “名单我要。” “你的命，我也不会留。” 李士群脸色顿时扭曲起来。 “你要是继续逼我，我就自己了断！” “到时候你一个名字也别想拿到！” 吴勋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。 “那就试试。” “你真敢死，名单我不要也无所谓。” “几个藏在内部的叛徒而已，只要继续活动，迟早都会露出来。” 李士群顿时被噎住。 他刚才说得狠，可真让他主动寻死，他却没有那个决心。 能活到今天的人，越是怕死，越不会轻易舍掉最后那点希望。 吴勋看着他，已经没什么耐心了。 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 “把名单说出来，我让你少受点罪。” “再拖下去，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 李士群沉默半晌，眼中竟露出几分哀求。 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 “你想要钱、情报、关系，我都能给你。” “只求你留我一条命。” 吴勋懒得再听。 “继续。” 吴忆梅轻轻吸了口气，只能再次上前。 下一刻，地下室里又响起李士群几乎变了调的惨叫。 这一次，他终于真正意识到。 吴勋从头到尾，都没有跟他做交易的打算。 “我招……” 又一次被弄醒之后，李士群终于撑不住了。 再继续熬下去，他很清楚自己迟早会死在这里。既然横竖都逃不过一死，与其受尽折磨，不如把该说的说出来，换个干脆些的下场。 更何况，他替日本人卖命，从来就谈不上什么忠诚。 无非是为了权势、利益和活命。 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，他自然不可能继续替东洋人把秘密守到底。 李士群喘了几口气，声音虚弱地说道：“上塰区里面，我一共掌握了三个内线。” “这些人最初并不是我们主动安插进去的，而是落到76号手里以后，经受不住审讯，最后才选择投靠。” 说到这里，他竟还挤出一丝讥讽。 “吴副区长，说句你未必爱听的话，你们军统的人，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硬。” “十个被送进76号审讯室的，能有一半熬不住。还有用的，就想办法放回去继续替我们做事，剩下那些没价值的，最后自然也活不了。” 他故意东扯西扯，就是不肯马上说出名字。 因为李士群心里再清楚不过。 只要真正的名单还没完全吐干净，他就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。 可一旦全部说出来，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。 吴勋哪里会看不穿这种心思。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，只淡淡吩咐：“继续。” 吴忆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。 李士群脸色骤变，浑身都跟着一颤。 “等等！”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。 “我说，我全都说！” 吴勋这才抬了抬手，示意停下。 “别绕弯子，直接报名字。” 李士群咬紧牙关，终于开始交代。 “第一个叫王基才，是上塰区第一行动大队的人。” “他明面上的身份，是公共租界一家水泥厂的工人。大概三个月前，他夜里落到我们手上，没撑过当晚，第二天就被放了回去。” “从那以后，他一直跟我单线联络。” “第一行动大队之前有两个小组被76号端掉，消息就是他送出来的。” 吴勋没有打断，只静静听着。 李士群继续说道：“第二个是李钟海，情报组的人。” “他平时隐藏在尚公馆后厨做事。有一次和军统外勤人员秘密碰头，被我们抓住。” “后来他也倒向76号，帮我们往军统那边送过不少假消息。” “第三个……” 说到这里，李士群明显停顿了一下。 “包天恩。” “后勤总务科的科员。” “王天木的行踪，就是他最先交代出来的。至于你的身份，也是他透露给我的。” 说完以后，李士群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，低声道：“能说的我都说了。” “给我个痛快吧。” 吴勋却忽然笑了。 那笑意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冷。 “李士群，都到这种地步了，你居然还敢掺假。” 他缓缓站起身。 “总务科那些人，我基本都认得。” “你说的这个包天恩，根本就不存在。” 李士群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，却立刻强撑道：“我没骗你。” “我可以发誓，确实有这个人。” 吴勋没有跟他争。 “没关系。” “既然你还想继续玩，我陪你就是。” 他重新坐回椅子，取出一支烟点燃，吸了一口后才淡淡说道：“接着审。” 吴忆梅眼中闪过一抹迟疑，但还是按照命令继续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对李士群而言几乎像熬过了一整夜。 地下室里惨叫断断续续。 每当他昏过去，就会被重新弄醒。 吴勋没有急着逼问，而是不断重复同样的问题。 名字。 身份。 归属。 联络方式。 一遍又一遍。 最初的时候，李士群还会故意混淆，偶尔说出不同名字。 可随着时间过去，他的精神和意志一点点垮掉，再也没有余力维持那些谎话。 等天色将亮的时候，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没了先前那股硬气。 声音沙哑，神情涣散，几乎只剩下本能回答。 “王基才……” “李钟海……” “何常……” “豆小五……” 吴勋坐在一旁，听完以后，嘴角终于浮出一丝冷笑。 这两个小时里，他已经反复问过不知多少遍。 到后面，李士群给出的名字终于完全一致。 在这种状态下，还能一遍遍说出相同答案，可信度已经相当高。 吴勋转头看向吴忆梅和杨镜如。 “都记住了吗？” 两人同时点头。 “记下来了。” “没有漏。” 这一夜对她们两个而言，同样是一场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训练。 从如何施压，到怎样判断对方是在拖延、撒谎，吴勋几乎都是现场一点点教。 对她们来说，这些东西甚至比单纯杀掉一个目标更加重要。 吴勋看了眼天色。 “回去以后把名单重新整理一遍。” “先睡觉。” “休息够了以后，再开始处理这些人。” “是。” “明白。” 吴忆梅和杨镜如都明显松了一口气。 折腾整晚，她们精神也已经相当疲惫。 吴勋摆摆手。 “去吧。” 两人向他微微行礼，这才一起离开地下审讯室。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，地下室里只剩下吴勋和奄奄一息的李士群。 吴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起来。 “李士群。” “临死以前，再送你一份礼物。” 说完，他心念一动。 下一刻，昏迷中的叶吉卿被从随身空间里放了出来。 吴勋又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，把人安置在上面。 叶吉卿依旧没有醒。 可李士群看见她出现的那一瞬间，脸上的表情却彻底变了。 震惊。 恐惧。 甚至像是真的见到了鬼。 “她……” 李士群声音都在发抖。 “你把她怎么样了？” 吴勋冷笑一声。 “几年前你落到中统手里的时候，她不是为了救你，主动去求过徐恩曾吗？” “你说这一次，为了让你活下来，她还会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？” 李士群脸色一下变得铁青。 “吴勋！” “你不是人！” 吴勋却神情淡漠。 他把叶吉卿带到这里，本来就是为了彻底击垮李士群最后那点尊严。 对这样一个手上沾满血的汉奸，他心里没有半点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