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 天色刚亮，吴勋便从叶霞翟住处离开。 经过昨夜那一番纠缠，他和叶霞翟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定了下来。更重要的是，叶霞翟手中掌握着北坪李莉那条极有价值的情报渠道，以后这条线上的消息，自然而然也能流到他手里。 除此之外，戴老板平日不少秘密事务，也会通过电报与叶霞翟联系。 换句话说，他如今控制住叶霞翟，某种程度上，就等于悄悄往戴雨农身边埋进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暗雷。 昨晚两人闲谈时，叶霞翟还透露出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。 那条情报放在戴老板眼里，也许只算寻常，可在吴勋看来，其中价值却大得惊人。 回到法租界的小洋楼时，吴毓坤正准备出门。 她今日穿着一件修身黑风衣，脚踩高跟鞋，一头长发扎成利落马尾，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不失妩媚。 两人刚打照面，吴勋便先问道：“昨晚情况怎么样？” 吴毓坤笑意盈盈地回答：“忆梅亲手解决了两个日本人，玉淑那边也没闲着，不仅点了一家日本洋行，还把洋行老板一起做掉了。” 显然，对于两人的表现，她颇为满意。 “还算不错。” 吴勋轻轻点头。 吴忆梅她们毕竟才从训练班出来不久，真正经历的实战不算多。如今陈恭谢对日伪人员下达必杀命令，恰好可以借这段时间让她们多磨练几次。 吴毓坤忽然朝楼上瞥了一眼，嘴角带着几分笑意：“你带回来的那位唐小姐已经醒了，昨晚折腾了大半夜。” “我去看看。” 吴勋冲她笑了笑，转身登上二楼。 西侧卧室里。 唐雪媛被绑住手脚，嘴巴也用手帕堵着，人就这样被放在床上。 房门刚一推开，她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便立刻瞪向吴勋，其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 吴勋走到床边，将塞在她嘴里的手帕取下。 唐雪媛立刻向后缩了缩，眼底浮出明显戒备。 “你想干什么？” 吴勋没回答，只从怀里拿出早上顺路买来的报纸。 “先看看这个。” 他说着把报纸递过去。 唐雪媛正要伸手，这才发现四肢还被绑着，根本没办法接。 吴勋索性替她解开绳索，将报纸放到她手中。 唐雪媛满腹疑惑地展开报纸。 只看了第一眼，她便愣住。 头版最醒目的位置，刊登的正是唐绍仪和唐玉的照片。 而照片旁边则用了极为夸张的大号标题，大意无非是说，唐绍仪身为党国宿老，表面与日寇周旋，实则忍辱负重，一举设计除掉影佐桢昭和北原一平，以七旬高龄展现民族气节。 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 唐雪媛满脸错愕。 别人不清楚自己的父亲，她这个女儿还能不了解？ 什么忍辱负重、智除日寇、铁骨铮铮…… 这些词放到唐绍仪身上，怎么听都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。 她猛地抬头看向吴勋。 “你一定知道内情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 吴勋语气平淡：“事情没那么复杂。你父亲不愿意做汉奸，所以杀了两个日军高级军官，借此表明态度。报纸都写得清清楚楚，还要我解释什么？” 唐雪媛显然不信。 她目光在吴勋脸上停留片刻，又问：“那你究竟是什么人？我很确定，以前根本没见过你。” “你父亲把你交给了我。” 吴勋神色淡然，“你现在只需要按照我的安排做事，其余事情少打听。知道得太多，对你未必是好事。” 唐雪媛沉默了一瞬，忽然试探着问：“你是军统的人，对不对？” 吴勋眼神顿时冷下来。 唐雪媛心里微微一颤。 昨晚她虽然被关在这里，却并没有完全睡着。期间杨镜如与郭玉淑说话时，曾提到过“长官”“党国”“上塰区”等字眼。 这些称呼联系到一起，并不难猜出吴勋一行人的身份。 可此刻面对吴勋骤然阴沉下来的目光，她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。 “谁跟你说的？” “我……只是昨晚无意中听见她们聊天。” 唐雪媛语气明显弱了几分。 吴勋冷冷一笑。 “那要恭喜你了，香江你恐怕暂时去不了了。” 唐雪媛一怔。 “什么意思？” “如果你没点破我的身份，我本来会按承诺把你安全送到你父亲那里。” 吴勋目光冰冷地盯着她，“可既然你已经猜到我是军统的人，那事情就变了。” 他故意停了一下，才继续说道：“按照规矩，潜伏人员身份一旦被外人识破，无非只有两种处理办法。” 唐雪媛脸色逐渐发白。 吴勋抬起两根手指。 “第一，直接灭口。” “第二，把知情人吸收进组织，让她从此变成自己人。” “我……” 唐雪媛一时有些发懵。 吴勋则故意把语气说得越发森冷：“所以现在你也有两条路可选。” “要么，我亲手解决你，之后找个地方处理掉尸体，再告诉唐先生，你在转移途中出了意外。” “要么，加入军统，接受系统训练，以后替党国做事。” 他说这番话时，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冷酷神情。 实际上，吴勋当然没真准备杀掉她。 他只是从昨天短暂交手时就看出来，这姑娘不但脑子快，还练过些拳脚，警惕性也远胜普通名门小姐。 这样的人，如果认真培养，将来的潜力未必会比吴毓坤差。 唐雪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声音却仍透着几分底气不足。 “你不敢杀我吧？” 在学校时，她曾从同学那里听过不少关于军统的传闻。 在许多人眼中，这个组织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，不但对付日本人和汉奸，连自己人都照杀不误。 如今真正落到他们手里，她嘴上虽然强撑，心里却根本没有多少把握。 “为什么不敢？” 吴勋嘴角浮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。 “现在是什么世道？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你若没了，我只需要派人告诉唐先生，你在转移途中坠江身亡就行。” 他继续刺激道：“况且唐先生儿女众多，少你一个虽然会难过，却也不至于绝后。你还有哥哥，也还有姐姐，不是吗？” “你……” 唐雪媛终于维持不住镇定，漂亮脸蛋渐渐失去血色。 吴勋见火候差不多了，也不再继续逼迫。 “我给你两个小时，好好想清楚。”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卧室。 他倒真想看看，唐雪媛究竟会做什么选择。 若她坚决不愿意加入，那这件事大不了就当自己说了个吓人的玩笑，等风头过去以后照样把她送走。 可若她真愿意留下，吴勋也不介意亲自培养她。 以唐雪媛表现出来的悟性和胆识，只要经过系统训练，将来很可能成为一名真正出色的女特工。 从房间出来以后，吴勋又分别去了杨镜如和郭玉淑的卧室。 两个人昨晚行动结束得晚，此刻都还在睡觉。 结果还没彻底清醒，就被吴勋叫起来训了一顿。 原因很简单。 执行秘密任务的人，说话必须时刻留神。 唐雪媛明明就关在楼里，她们却还敢随口提到军统、上塰区之类的敏感字眼，这种疏忽若出现在真正敌后环境中，很可能要出人命。 杨镜如和郭玉淑一大早遭了一顿训，两人都觉得既羞又恼，却也只能老老实实认错。 处理完这件事，吴勋才来到院子里活动筋骨。 上午时分，郭玉淑下楼做好早餐。 吴勋随便吃了些东西，随后整理衣装，独自出了门。 他的第一站，是第三行动大队的驻地。 昨夜的猎杀行动中，第三行动大队一共干掉两名日本人，另外还除掉一个黑龙会的小头目。 最重要的是，整个行动没有人员伤亡。 吴勋对此相当满意，当场夸奖了众人一番，又把参与行动以及立功人员的名字全部记下，准备以后找机会一起上报，为他们请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