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某家咖啡馆。 吴勋进入以后，照旧点了一杯咖啡。 董天桥早已在角落等着。 等吴勋坐下，他便压低声音汇报：“老板，唐家的情况基本摸清了。” “唐绍仪大部分家眷已经去了香江。” “目前留在身边的，主要是两个女儿，唐玉和唐雪媛。” 吴勋没有打断。 董天桥继续道：“唐绍仪现在住在福开森路，平时很少外出。” “府里大概有20多名护卫，另外还有十几个佣人。” “前几天，西南联大那边还有师生公开登报劝他保全晚节。” “说如果真接受日本人的邀请，以往名声就全毁了。” 吴勋轻轻点头。 董天桥又开始介绍唐家两姐妹。 “唐玉今年24岁，是唐绍仪九姨太所生。” “她已有婚约，对方是上塰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大户人家公子。” “平时最喜欢参加舞会，也喜欢骑马，和租界上流圈子来往不少。” “唐雪媛要年轻一些，今年20岁，正在光华大学读书。” “她的政治态度倒很明确，一直反对日本人，也不赞成殖民统治。” 吴勋听完，陷入短暂沉思。 如果要真正弄清唐绍仪眼下的真实打算，单靠盯着本人未必最有效。 反而是从身边最亲近的家属入手，更容易得到真实态度。 过了一会儿，他问道：“两姐妹身边安排人了吗？” 董天桥回答：“王蜀现在主要盯唐玉。” “唐雪媛那边暂时还没派人过去。” 吴勋又问：“王蜀现在在哪儿？” “您稍等。” 董天桥起身走到吧台后，拿起电话拨了出去。 过了片刻，他重新回来。 “刚联系上。” “王蜀现在就在唐公馆附近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吴勋微微颔首。 随后又交代了几件事情，便离开咖啡馆。 …… 福开森路，唐公馆。 唐绍仪早年做过晚清官员，后来又成为北洋政坛重要人物，同时还拥有同盟会元老的身份。 唐家在上塰本就是声名显赫的大家族。 因此，这座位于福开森路的宅邸也格外显眼。 整栋建筑既有西式洋房的恢宏，又保留了些中式古典气息，外观十分讲究。 此刻，大门对面的树下。 王蜀手里拿着一张报纸，看似随意坐在那里。 旁边正好就是一个公用电话亭。 一旦唐公馆里有什么异动，他可以立即打电话通知董天桥。 王蜀盯着门口看得太专注，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手里的报纸已经拿反。 忽然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“报纸倒了。” 王蜀猛地一激灵，赶紧起身。 “老板！” 吴勋站在后面，神色平静。 “今天有什么变化？” 王蜀连忙说道：“一个钟头以前，有2个人进去见唐绍仪。” “看样子像日本人。” “大概在里面谈了十几分钟，很快就出来了。” 吴勋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怎么确定是日本人？” “他们穿军装了？” 王蜀摇头。 “没有。” “不过那辆车前面挂着日本旗，我就猜来的人多半是日本方面的。” 吴勋轻轻点头，没有纠缠这个判断。 “唐玉今天出去没有？” “暂时没有。” 王蜀说道：“不过我从唐家出来买菜的佣人那里打听到，她今晚好像要去参加一个很有档次的酒会。” “估计天黑以后会出门。” 唐玉今晚要参加一场上流酒会？ 吴勋听到这个消息，立刻追问：“地点查到了没有？” 王蜀摇了摇头。 “还没确定。” 随即又马上补充：“老板放心，我现在就去弄清楚。” “查到以后，再想办法替我弄一份入场请柬。” “明白。” 王蜀没有耽搁，很快离开唐公馆附近。 对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来说，调查一场公开社交酒会的举办地点，再搞到一张请帖，并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任务。 吴勋仍旧在唐府对面停留了一阵。 随后，他走进旁边的公共电话亭，拨出一个号码。 电话接通后，他只说了极短的一句话，便直接挂断。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。 凯斯饭店门前，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从街边走来。 南造云子今天穿得格外惹眼。 淡粉色风衣披在身上，里面是一件系着蝴蝶结的白衬衣，搭配黑色过膝裙。修长双腿裹着肉色丝袜，整个人既显得时髦，又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成熟风情。 她本就容貌艳丽。 尤其那双水光流转的眼睛，只要稍稍带出几分笑意，便很容易让男人失神。 南造云子没有在大厅停留。 进门之后，直接乘坐电梯来到六楼。 走到6013房间外，她没有立刻敲门，而是先站在那里调整了片刻呼吸。 等情绪完全平稳，这才抬手。 咚咚。 片刻后，房门打开。 吴勋出现在里面。 南造云子闪身进入房间，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一抹明艳笑容。 “这么急着让我过来，是出了什么事？” 吴勋没有理会她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。 关好门后，他直接问道：“日本方面最近一直在接触唐绍仪？” 南造云子神色微微一顿，随后点头。 “确实如此。” “驻塰日军方面正在考虑仿照华北的模式，在华中扶植一个新的傀儡政权。” “唐绍仪资历够老，声望也足，所以有人想让他出面担任这个新政权的重要首脑。” 吴勋从这番话里立刻听出另一层意思。 日本人虽然频繁拉拢，但唐绍仪显然还没有真正答应。 只是对于那个所谓“领袖”的位置，他大概已经有所动心。 南造云子看了吴勋一眼，轻声说道：“用你们中国人的说法，他现在应该算是在待价而沽。” 她最开始险些脱口说出带有侮辱性的称呼，可刚说到一半，便注意到吴勋骤然冷下来的目光，于是立即改口。 “待价而沽？” 吴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 若唐绍仪真只是想拿自己的名望换一个更高价码，那事情反而简单。 必要时，他不介意帮这位昔日政坛元老彻底断了投日的念头。 南造云子很敏锐。 她很快便猜到了什么。 “你准备对唐绍仪下手？” 吴勋冷冷看她一眼。 “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。” 说完，他目光从南造云子身上缓缓扫过。 “另外，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单独外出。” 南造云子微微皱眉。 吴勋继续说道：“军统上塰区刚下了一道针对日军和汉奸的锄奸命令。” “日本军官已经被列入主要袭击目标。” “至于你南造云子，在军统内部的悬赏和必杀名单上，本来就排得很靠前。” 南造云子眼中明显浮起震惊。 “军统准备扩大暗杀？” “这是内部机密。” 吴勋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 “我告诉你，是让你小心自己的命，不是让你回去给日伪机关报信。” “如果这件事从你这里泄露出去，我保证你会后悔。” 南造云子沉默片刻，最终轻轻低头。 “明白。”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 如今局势已经由不得她选择。 吴勋很快把话题拉回唐绍仪身上。 “日本方面现在是谁负责和唐家接触？” 南造云子答道：“影佐桢昭。” 吴勋眸光微动。 “他下一次什么时候去唐府？” 这一次，南造云子明显迟疑了几秒。 最终还是说道：“明天中午。” “影佐将军会亲自拜访唐绍仪。” “届时由宪兵司令部北原大佐和我陪同。” 听到这里，吴勋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 一个大胆的计划，很快在脑海里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