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日占区。 上塰日军宪兵司令部所属特高课内部，依旧戒备森严。 整个特高课分成三个主要部门。 第一课偏重军事方向的情报搜集，第二课主要负责反谍以及抓捕敌方情报人员，第三课则更侧重外事与相关领域的工作。 名义上，特高课归宪兵系统节制，可同时也要听命于梅机关。 真正能够压在他们头上的人物，是梅机关机关长影佐桢昭少将。 此时此刻，二课课长办公室内。 南造云子重新换上了中佐军服。 只是与往日那个神采凌厉的特高课课长相比，她今天明显憔悴许多。 精致的面孔上仍能看出疲倦，眉眼之间更藏着尚未散尽的后怕。 早上若非饭店服务生进入房间准备打扫，无意间发现她被困在那里，又替她割断绳索，并找来衣物遮身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困多久。 一想到昨夜那个年轻男人，南造云子的眼底便控制不住地浮起恐惧。 那种完全无法掌握对方行踪、连人在哪都看不到的无力感，让她直到现在仍旧心里发寒。 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。 一名日本中尉走进来，恭敬说道：“课长，影佐将军传话，请您前往梅机关。” 南造云子眼神微动。 “告诉影佐将军，我昨夜不慎伤了脚，现在行动不太方便。” “明日上午，我会亲自过去汇报。” 所谓伤脚，不过是她临时找出的托词。 真正的原因，是她目前身体状态根本不适合长时间活动。 中尉没有怀疑，立即低头应声：“哈依。” 随后退出办公室，将门重新关好。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，南造云子在办公桌后坐了许久，才缓缓拿起一支笔。 她摊开白纸，闭眼回忆片刻。 很快，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开始在纸上逐渐成形。 眉眼，鼻梁，脸型…… 每一笔，她都画得格外认真。 不得不说，南造云子的素描水平不低。 最终画出的肖像与吴勋本人，至少有六七成相似。 可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总觉得某些地方仍然不够准确。 尤其眼神。 差得太多。 南造云子越看越不满意，最后直接把纸揉起来扔进垃圾桶，重新铺开一张。 她才画了没几笔，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。 “第一张已经画得挺像了，怎么说扔就扔？” 啪嗒。 钢笔瞬间从南造云子手中滑落。 她全身明显一僵。 惊愕、愤怒以及深深的恐惧，几乎同时出现在那双眼睛里。 还没等她起身，一只手已经轻轻落在她肩上。 吴勋站在身后，声音冰冷。 “你不会真觉得回到特高课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？” 南造云子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。 这里是什么地方？ 这里可是日军宪兵司令部内部！ 外面岗哨、警卫、武装人员层层布置。 正常人别说潜入她的办公室，就连靠近这一层，都得经过数道检查。 可这个男人竟然又出现了。 而且自己仍然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。 吴勋俯视着她，冷笑道：“被我盯上的人，结局通常只有两个。” “要么撑到最后，把命丢掉。” “要么认清现实，老老实实替我办事。” “别再想着往哪里逃。” 南造云子从未有过这种挫败感。 凯斯饭店不安全也就罢了。 可连特高课自己的办公地点，对方都能悄无声息进来。 这让她第一次产生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。 若日后每一天，都有这样一个看不见踪迹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在背后…… 仅仅想象一下，便令人毛骨悚然。 南造云子忽然咬紧牙，朝门外高声喊道：“来人！” 她已经不想再逃。 大不了今天就死在这里。 至少以自己的性命，证明对天皇的忠诚。 吴勋听见这声呼喊，却没有半点慌乱。 他反而缓缓笑了起来。 南造云子越是挣扎，他越不着急。 只有一次又一次亲眼确认，自己所有反抗都起不到任何作用，她才会真正明白一个事实。 在他面前，她以为牢不可破的那些依仗，其实根本保护不了她。 办公室外的脚步声骤然加快。 很快，一名日军中尉推门而入，站直身体行礼。 “课长！” 南造云子几乎没有迟疑，立刻指向身旁，厉声喝道：“这里有刺客，马上把他拿下！” “纳尼？” 中尉愣在原地，目光迅速扫过整间办公室。 除了南造云子之外，房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。 他满脸困惑。 “课长……刺客在哪里？” 南造云子顿时恼怒起来。 “八嘎！这么大一个活人，你看不见吗？” 中尉越听越茫然。 他又仔仔细细朝办公室各个角落看了一遍，依旧什么异常都没发现。 而此刻，处于隐身状态下的吴勋就在南造云子身旁。 看着这个日本女人又惊又怒的模样，他嘴角浮起冷笑，突然蹲下身，在她腿上狠狠拧了一把。 “啊！” 南造云子猝不及防，疼得猛然一颤，眼眶里顿时泛起泪花。 中尉被她这一声惊叫弄得更加不知所措。 “课长，您没事吧？” 南造云子咬牙忍了好一会儿，才让那阵剧痛稍稍缓下去。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。 眼前这名中尉根本发现不了吴勋。 不仅是中尉，就连她自己，也无法捕捉吴勋隐身后的具体位置。 可偏偏她又无比确定，那个人就在身边。 或许距离自己连一步都不到。 想到这里，南造云子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。 这种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随时可能遭到袭击的感觉，比正面对上一队持枪杀手更加令人恐惧。 她终于挥了挥手。 “出去。” 中尉迟疑了一下。 “课长？” “我让你出去！” 南造云子加重语气。 “哈依。” 中尉虽然满腹疑惑，还是低头退了出去，并将办公室门重新关好。 门刚合上，吴勋便撤去隐身，身影重新出现在南造云子面前。 “云子小姐，看来你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。”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。 “我的耐心可不是无限的。你若继续跟我玩这一套，我只能把昨晚留下的那些照片送去报馆了。” 南造云子脸色瞬间变了。 “不要！” 她几乎脱口而出。 昨晚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，吴勋曾拿着相机拍下不少照片。 一旦那些东西公开，她不仅会成为上塰滩的笑柄，在日本军方内部的前途同样会彻底葬送。 尤其她这种长期经营威望的情报官，最不能失去的便是上峰信任。 吴勋自然看出她在害怕什么。 “可惜，我不喜欢别人一遍遍挑战我的耐性。” 南造云子沉默片刻，眼底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。 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低声说道：“我们可以谈条件。” “你把那些底片交给我，从此以后别再纠缠。我可以替你做3件事，只要不涉及背叛帝国。” “谈条件？” 吴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 他直接坐到办公桌边缘，俯身托住南造云子的下巴，逼她抬头看向自己。 “你是不是还没明白？” “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人是我。” “你根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。” 南造云子却慢慢勾起嘴角。 “如果你杀掉我，或者彻底毁掉我，对你同样没有多少价值。” 吴勋眼神一冷。 “那也未必。” “照片可以公开，你的名声可以毁掉，你也可以永远消失。” 他盯着南造云子，一字一句说道：“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。” 南造云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。 吴勋继续施压。 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 “从现在开始替我做事。” “答应，或者拒绝。” 南造云子沉默良久，憔悴的脸上重新浮起一丝决绝。 “我是帝国军人。” “哪怕死，我也不会背叛天皇陛下。” “很好。” 吴勋没有再劝。 他拿出一块事先处理过的手帕，突然捂住南造云子的口鼻。 后者刚想挣扎，意识便迅速模糊。 短短几秒，她整个人已经软了下去。 吴勋顺手将昏迷的南造云子收入随身空间，随后再次隐去身形，悄无声息离开日军宪兵司令部。 半个小时以后。 上塰城西一座早已废弃的工厂里，聚着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。 吴勋先找到其中领头的人，塞给对方100法币，又低声交代了几句。 乞丐头看着手里那笔钱，连连点头。 过了一阵，吴勋才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，将昏迷中的南造云子带出来，放到废旧厂房中央。 那些乞丐很快按照事先交代围了上来。 一张张满是污垢的脸出现在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