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司菲尔路。 76号特务处。 阴暗潮湿的审讯区里，一阵阵皮鞭抽打声不断响起。 啪！ 啪！ 啪！ 伴随着鞭声的，是犯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 七间彼此隔开的审讯室内，每一间都绑着一个已经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人。 76号的特务手段极尽残忍。 有人挥舞皮鞭不停抽打。 有人烧红烙铁往犯人身上烫。 老虎凳、辣椒水、倒吊，各种刑罚轮番使用，根本没有任何顾忌。 李士群穿着一件长大衣，脚下皮鞋擦得锃亮。 可他似乎十分嫌弃审讯室里的血腥和霉臭气味，手里一直拿着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。 “主任。” 一个头发从中间分开的汉奸快步跟在旁边，满脸讨好。 “这一上午已经换着手段审了几遍。” “可到现在为止，还是没问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” 李士群神色冰冷。 “那就继续。” “不管用什么办法，都必须让他们开口。” “是。” 中分头汉奸赶紧应下。 不过很快，他又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说道：“主任，其实我觉得，这次黑龙会出了事，也不能全怪咱们特务处。” “死的是隆田一郎那个倒霉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。 啪！ 李士群反手就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他脸上。 中分头汉奸被打得脑袋一偏，整个人都懵了一下。 李士群冷冷盯着他。 “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对东洋人不敬，我亲手扒了你的皮。” “是是是！” 中分头汉奸捂着脸，委屈得厉害，却哪里敢辩解。 “手下嘴贱，以后绝对不敢了。” 李士群这才收回目光。 他当然知道黑龙会的警戒不全是76号负责。 最外围的第一层安保本来就是日军宪兵承担，而76号更多负责身份核验和外围监视。 可这些话只能心里想。 真要当着日本人的面把责任往宪兵头上推，那就是找死。 李士群沉声说道：“听清楚。” “不管你们用刑也好，骗也好，想别的办法也罢。” “我要知道山城这次到底派了什么人来上塰。” “姓名、年龄、身高、长相，只要能弄到的情报，全部都给我挖出来。” 他说话时，眼底满是阴沉。 “是。” 中分头汉奸连连点头。 随即，他又想起什么。 “主任，要查军统顶尖杀手，其实还有一个人最合适。” 李士群看了他一眼。 “谁？” “王天木。” 中分头汉奸忙说道：“他以前毕竟是军统上塰区负责人。” “山城方面有哪些厉害人物，他肯定比咱们更清楚。” 李士群听到这个名字，眉头微微皱起。 王天木，他自然早就问过。 从张啸林被杀以后，他不止一次找王天木确认过，军统内部到底有没有哪个杀手擅长这种手段。 可王天木每次给出的答案都是不知道。 按照李士群的判断，对方八成是真的不清楚。 否则以王天木如今的处境，不可能替军统继续隐瞒。 毕竟他已经彻底叛出军统。 不仅交出了上塰区的大量秘密，还牵连到了青捣等地的军统组织。 如今他早就登上军统内部的必杀名单。 如果真知道那个顶尖杀手是谁，王天木只会比别人更急着让76号把人找出来。 中分头见李士群没有说话，很快又出了个主意。 “如果王天木不知道具体身份，可以让他想办法把以前上塰区那些没被抓到的高层骗出来。” “只要咱们再抓上一两个真正知道总部情况的人，还怕查不到那位特派杀手？” 李士群眼神微微一动。 沉吟片刻后，他阴森地说道：“这个办法倒可以试试。” 就在此时，一名光着膀子的特务突然从审讯室方向快步跑来。 “主任！” 李士群转过身。 “什么事？” 那名特务一脸兴奋。 “三天前抓回来的那个军统通讯员，终于开口了。” 李士群眼睛顿时一亮。 “他说了什么？” “他说以前曾听上线提过，军统总部最近往上塰派了一名特派专员。” 特务赶紧说道：“不过这个人具体叫什么，他也不知道。” “特派专员？” 李士群听到这四个字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 “有点意思。” 旁边的中分头汉奸立刻凑上来。 “主任，既然是总部直接派来的特派专员，那军统上塰区剩下的那些高层肯定有人见过他。” “说不定连他住在哪儿、长什么样都有人知道。” 李士群原本压在心里的阴霾，一下子散了不少。 “看来这个人的真面目，很快就要露出来了。” 那名特务试探着问道：“主任，那个通讯员还继续审吗？” 李士群冷冷看了他一眼。 “当然继续。” “既然已经开了口，就把他肚子里知道的东西全掏出来。” “最后一点价值都别浪费。” “是！” 特务立即转身返回审讯室。 李士群站在原地，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惨叫声，脸上没有半点波动。 面对军统的人，他从来没有什么情面可讲。 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与军统彻底撕破脸，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背后站着日本人。 如今各地战场上，日军攻势凶猛，接连得手。 在李士群看来，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，国府根本撑不了几年。 既然如此，他自然更愿意死死抱住日本人的大腿。 法租界。 小洋楼里，吴毓坤忙活了一阵，做出满满一桌菜。 吴勋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打开，两人也算借着今天的行动，小小庆祝了一番。 “这一杯，敬隆田一郎，还有那些该死的日伪汉奸。” 吴勋举起酒杯。 吴毓坤嘴角带笑，和他轻轻碰了一下。 杯中红酒微微荡漾。 两人边吃边聊，气氛倒是难得轻松。 等喝过几轮，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后，吴毓坤渐渐有些酒意上头。 她酒量本就不算太好，陪吴勋坐了一阵，便先回房休息。 客厅里只剩吴勋一人。 他没有马上离桌，而是靠在椅背上，自斟自饮。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，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淡淡嘲弄。 日本人费尽心思搞出一场所谓的中日亲善大会，原本想借着各国记者替自己粉饰太平。 结果最后亲善没做成，反而搭进去一个少将，以及好几名大佐、中佐级军官。 不用想都知道，此刻日军高层只怕已经气得暴跳如雷。 至于作为日本人鹰犬的76号，现在大概也正焦头烂额，绞尽脑汁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于他们视线中的凶手。 可惜。 今天整个行动现场，他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指向自己的痕迹。 76号真想从这些线索里把他找出来，与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。 不过吴勋并不准备给他们太多喘息时间。 既然已经动手，那就干脆趁着日军尚未缓过劲来，再送上一份更大的礼物。 顺便，他还缺几部能够独立使用的电台。 日军的军火库里，想必不会让他失望。 下午时分。 趁吴毓坤还在房间熟睡，吴勋悄然离开小洋楼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