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 吴勋早早换好衣服。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穿在身上，领带系得整整齐齐，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。收拾妥当后，他独自走出金桥饭店，在门前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。 坐稳之后，吴勋开口说道：“师傅，去光华大学。” 车夫爽快地应了一嗓子：“好嘞，先生坐稳！” 说完便拉起车子，一路朝目的地赶去。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，黄包车停在光华大学门外。 吴勋付过车钱，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先从身上摸出香烟，走到守门的大爷面前递过去一根。 “大爷，麻烦您一件事。我想找一名叫叶霞翟的学生，能不能替我进去叫一声？” 守门老人接过烟，却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上下打量着他：“叶霞翟？你跟她是什么关系？” “我是从杭城过来的，她是我表妹。” 吴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，脸上露出几分着急：“家里突然出了些事情，我是特意过来给她捎消息的。” 老头依旧有些警觉：“你叫什么？” “我是她表哥。您进去跟她说一声，就说杭城来的亲戚找她，她应该就明白了。” 老人想了想，道：“叶同学我倒认识。你在这里等等，我进去帮你喊她。” 说完，他把学校大门重新关好，转身朝里面走去。 吴勋便留在校门外耐心等候。 十几分钟过去，随着一阵轻微的“咯吱”声，学校大门再次被推开。 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。 她穿着西式学生制服，脸型略圆，眉毛细长，五官生得颇为精致，身高大约一米六七，身段丰满匀称，整体看上去十分标致。 女子来到吴勋面前，却没有贸然靠近，只是皱着柳眉审视着他。 “你找我？” 吴勋看得出她眼中的戒备，当即笑道：“我是来喜表哥啊，你不记得了？以前在杭城的时候，我做过一阵生意，还曾经带你见过一个老板。那个人好像……姓戴。” 说到最后，他故意朝叶霞翟眨了一下眼。 叶霞翟眼神微微一变，随即顺势接过话：“哦，我想起来了。原来是来喜表哥。” 吴勋笑道：“总算认出来了。” 叶霞翟继续配合：“你不是一直在杭城吗？怎么忽然跑上塰来了？” “家里出了点事。” 吴勋装出一副无奈模样：“伯父不放心你，让我专门跑这一趟，把你接回去。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很快便将“表兄妹”的身份演得像模像样。 守门老人见他们确实像是熟人，也不好继续站在旁边偷听，于是识趣地转身回了值班门房。 等确认老头已经进去，吴勋脸上的笑容才收敛几分，声音也随之压低：“老板应该提前跟你交代过吧？” 谁知叶霞翟却没有立刻承认，反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 吴勋眉头轻动。 这女人倒是谨慎。 他低声说道：“叶霞翟，杭城警官学校毕业，35年进入光华大学。老板告诉我，你手里保存着一部电台，让我到了上塰之后直接来找你。” 听完这些，叶霞翟的神情才稍稍有了变化，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。 她盯着吴勋问道：“你叫什么？” “吴勋。” 报出名字的一瞬间，吴勋心里多少有些懊恼。 当初从临澧离开得太匆忙，若是提前让戴老板安排一套接头暗号，现在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互相试探。 叶霞翟沉默了片刻，这才低声说道：“老板之前发过电报。他让我见到你以后，立刻通过电台给他回电。” 吴勋点点头：“那你今天先想办法请假，就说家里有急事。中午两点钟，我再到学校门口接你。” “好。” 叶霞翟答应下来，却仍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。 她眼珠微微一转，忽然问道：“对了，吴坤毓现在怎么样？” 吴勋闻言，忍不住扫了她一眼。 “行了，别试了。” 他压低声音道：“她叫吴毓坤，不是什么吴坤毓。人现在在安全的地方。等中午我过来，会把她一起带来跟你见面。” 叶霞翟刚才显然是故意把名字说错，想借此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知情者。 听到吴勋准确指出名字，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。 事实上，自从从杭城警校毕业之后，她与军统几乎没有多少直接联系。 手里那部电台，还是上塰沦陷前夕，戴老板亲自交给她保存的。当时只告诉她先留着，以后或许会有用处，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。 吴勋见她已经相信自己，便又问了一句：“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？周围可靠吗？” 叶霞翟轻声回答：“我在人民路那边租下了一层洋楼。附近大多住的是洋人，平时很少有人盘查，相对还算安全。” 吴勋把这个情况记在心里，随后轻轻点头。 “中午两点，还在这里碰头。” 说完，他没有继续停留，转身离开了光华大学门口。 中午两点。 光华大学门口。 吴毓坤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开叉旗袍，脚下踩着高跟鞋，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，两侧耳垂上还戴着一对颇为时髦的银色耳环。 她本就生得妩媚，身材更是前凸后翘，这身衣服将曲线衬得格外惹眼。站在街边没多久，便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张望。 此刻，她正亲昵地挽着吴勋的胳膊，两人一同等在校门外。 没过多久，学校大门打开。 叶霞翟穿着一套西式学生裙，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。 刚到门口，她便一眼看见吴勋身边的吴毓坤。目光从对方身上扫过时，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。 叶霞翟很快来到两人面前，笑着招呼道：“毓坤姐，好久没见了。” “叶小姐。” 吴毓坤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，态度明显称不上热络，看叶霞翟的眼神甚至和面对普通熟人差不多。 吴勋在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，心中多少有些奇怪。 按理来说，这两个女人当初都是杭城警校特等班的同学，同窗一场，关系就算不亲密，也不该如此生疏。 可从吴毓坤现在的反应来看，她们之间显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熟悉。 不过这种事情吴勋没有追问，只平静说道：“叶小姐，先走吧。” 说完，他抬手招来了两辆黄包车。 叶霞翟独自坐前面那辆负责带路，吴勋则和吴毓坤同乘一车，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