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三科办公室后，他在椅子上坐下，神情渐渐冷了下来。 这次委座亲自将他从少校提为中校，看似风光，实际上却也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麻烦。 戴雨农显然已经开始防着他。 在军统内部，各方派系错综复杂。 主要有保定系、黄埔系、粤系以及江山系。 戴雨农掌握的，是黄埔系。 郑介民身后则聚拢着粤系势力。 江山系以毛人风、毛森、毛万里等人为代表。 至于势力最深的保定系，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，从来不是刘培初这类军统中层，而是军方那些根基极深的保定系人物。 表面上，这些力量互相牵制，似乎谁也压不倒谁。 可军统总部真正说了算的，依旧还是戴雨农。 尤其在这里，他的一句话，很多时候比什么命令都管用。 而吴勋如今偏偏已经让戴老板产生戒心。 这种时候，其他派系自然更不可能主动接纳他。 吴勋靠在椅背上，脑中渐渐冒出一个想法。 或许自己应该找机会离开总部。 与其继续留在这里处处受到掣肘，倒不如去外地军统站发展。 先建立一批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，把根基一点点扎稳。 等什么时候羽翼真正丰满，再重新回到军统总部。 到那时，情况就会完全不同。 “科长！” 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。 李年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。 吴勋抬眼看向他。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李年急声说道：“出大事了，左川太郎死了！” “什么？” 吴勋猛地坐直，眉头瞬间皱紧。 李年低着头，赶忙汇报道：“有人装成医院里的护士，混进了病房。” “看守病房的两个弟兄都被杀了，左川太郎也让人割断了脖子。” 吴勋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 “你是怎么带的人？” 面对他的怒火，李年神色愈发惭愧。 “卑职……是卑职失职。” “去医院。” 吴勋没有继续训斥，起身便往外走。 此刻，他心里已经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。 军统内部有问题。 而且这个问题很可能就出在三科。 左川住进陆军医院的消息控制得十分严密，正常情况下，外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摸清具体位置。 除非有人从内部把消息送了出去。 吴勋带着李年等人迅速赶到陆军医院。 停尸房内，三具尸体并排摆放着。 其中两具属于三科的行动人员。 吴勋亲自检查了一遍。 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外伤，真正的致命伤位于脖颈。 咽喉几乎被人用极强的力道直接捏碎。 显然，凶手不但身手极好，力量也远超常人。 左川太郎则是另外一种死法。 他的喉咙被锋利器具直接划开，伤口干脆利落。 吴勋站在三具尸体前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 随后，他看向李年。 “死掉的两个弟兄厚葬。” “另外，每家再补一百块大洋抚恤。” 李年愣了一下。 吴勋继续说道：“多出来的钱，我自己出。” 李年脸上顿时浮出一丝感动。 “科长如此照顾弟兄，卑职替他们家里人谢谢您。” 吴勋没有回应，只把目光转向左川的尸体。 “至于这个日本人，扔去乱坟岗。” 他可以厚待为自己办事而死的弟兄，却没兴趣替一个日本特工置办后事。 “是。” 李年立即应下。 左川太郎这一死，很多事情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。 而最大的受益者，无疑是孙梅。 因为左川原本是目前唯一能够直接指认她的人。 如今这个人证一死，想再动孙梅，难度立刻提升了不少。 想到这里，吴勋眼中闪过一抹思索。 难道这件事和孙梅有关？ …… 下午。 军统局监牢。 按照戴老板的命令，吴勋开始正式移交手中的几条线。 已经落网并招供的高万海，被交给行动二科继续处理。 至于正在追捕中的李国良，则被划到行动一科负责。 只剩下许蓉，吴勋决定亲自做个了结。 他来到关押许蓉的牢房外，亲手打开铁门。 牢房里面，许蓉早已没了往日的精神。 她脸色憔悴，双眼黯淡，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深深的不安。 一看到吴勋进来，她仿佛突然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猛地冲上来抱住他。 “你答应过我的！” 许蓉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：“你说过只要我听你的话，就会放我一条生路……” 吴勋伸手将她推开。 脸上没有任何温度。 “投靠日寇，出卖国家机密，光这一条就是死罪。” “这种罪，谁也免不了。” 许蓉脸上的希望瞬间破灭。 身体一软，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。 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消失下去。 吴勋看了她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，放到她面前。 “念在你后来还算配合，我给你留个体面。” 许蓉抬头看着那个瓶子，泪水不断从脸上滑落。 “我不想死……” 吴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 “当初你替日本人做事的时候，就该想到总会有今天。” “做错事情，总要付出代价。” 说完，他没有继续停留，最后看了许蓉一眼，便转身走出牢房。 铁门重新关上。 许蓉坐在地上，怔怔望着吴勋远去的背影。 过了许久，她才慢慢拿起那个小瓶。 最终，拧开了瓶盖。 不到两分钟，牢房里便彻底安静下来。 吴勋随后让人将许蓉的尸体抬出去，又特意交代买一口棺材，找地方妥善安葬。 …… 重新回到办公室时，三名组长都已经在里面等着。 杨开胜率先忍不住开口。 “科长，高万海都已经抓了，人也招了，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交给二科？” 他显然十分不甘心。 董天桥同样压着火气说道：“科长，李国良这边我们三组刚摸出一点线索，现在突然转给一科，前面那些功夫岂不是都白费了？” 吴勋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，冷声说道：“这是老板亲自下的命令。” 一句话，立刻让办公室安静下来。 杨开胜和董天桥互相看了一眼，都不敢再继续抱怨。 吴勋这才说道：“从现在开始，三科只办一件事。” 说到这里，他声音压低了几分。 “监视孙将军的女儿，孙梅。” 几人神色顿时认真起来。 吴勋开始分配任务。 “一组负责摸清孙梅的社会关系。” “她平时跟什么人来往，去哪些地方，有哪些亲戚朋友，全部查清楚。” “二组负责日常跟踪。” “孙梅每天去了哪里、见过什么人，都给我记下来。” 他说到这里，看了一眼董天桥。 “三组另有安排。” 随后，吴勋又特意提醒：“孙梅不是普通目标。” “跟踪的时候必须谨慎。” “绝不能让她发现军统正在盯她。” “真要露了痕迹，或者被人当场堵住，也不准暴露你们军统的身份。” 杨开胜和李年立刻点头。 “是！” “明白。” “你们先去办。” 吴勋摆了摆手。 两人随即退出办公室。 等房门重新关好，屋里只剩下吴勋和董天桥。 吴勋沉默片刻，忽然问道：“左川太郎在医院被人割喉灭口，这件事情你怎么看？” 董天桥想了想，低声回答：“卑职觉得，动手的多半还是日本人自己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左川落到我们手里，他们担心他开口，所以杀人灭口很正常。” 吴勋微微点头，随后又问：“那对方怎么知道，左川被安排在陆军医院？” 董天桥一下沉默了。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。 但有些话，没有得到上司允许之前，不能随便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