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辆轿车径直开进院内，随后一路停在行动处监牢门前。 车门打开。 戴老板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走了下来。 他的脸绷得极紧，眉眼间一片阴沉，整个人就像暴雨来临前压在天边的乌云。 “老板。” 吴勋立刻快步迎上。 戴老板眯眼盯着他，声音冷得吓人。 “没有命令，私自改变整个行动方案。吴勋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脑袋太牢了？” 吴勋仍旧站得笔直。 “老板，今晚情况突然有变，卑职若不立即动手，很可能会让目标脱逃，所以只能先做后报。” “哦？” 戴老板怒意不减。 “那你倒给我讲讲，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，让你连我的命令都顾不上了？” 吴勋早已把解释准备妥当。 “负责段府后门监视的一名队员，无意中露出了身上的武器，卑职担心段海龙已经有所察觉。” “恰好就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叫龟田四郎的日本人进了段府。” 吴勋继续说道：“卑职一路跟踪此人，最后找到了负责明日刺杀行动的日谍小组藏身处。” “考虑到段海龙可能已经生疑，一旦继续等到明天，对方很可能提前撤离，所以卑职才决定抢先收网。” 戴老板盯着吴勋，目光幽深。 “事情真像你说的这么巧？” 他做了十几年情报工作，什么人没见过？ 吴勋这套说辞里到底有几分真、几分假，他心里自然不会一点数都没有。 吴勋却面色不改。 “另外还有一点。” “卑职担心龟田四郎他们在确认您与顾长官登车以后，会立刻发动袭击。” “如果不给车队留下调包和脱身的时间，那么您和顾长官本人的危险就太大了。” 他语气平稳：“正因为不敢拿老板的安全冒险，卑职才最终决定提前出手。” 戴老板冷哼了一声。 “行了，别再跟我绕。” “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，我比你清楚。” 吴勋也不继续辩解，只说道：“老板若认为卑职有私心，卑职无话可讲。” 戴老板沉默了一下，随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 “龟田四郎那个小组一共有多少人？” 吴勋立即答道：“龟田四郎本人，以及两个手下，已经被卑职活捉。” “剩下的人，全都解决了。” 戴老板眉头猛然一皱。 “全杀了？” 吴勋没有解释，而是直接朝旁边的一组队员挥了挥手。 “把尸体抬过来，请老板亲自过目。” 几名队员迅速离开。 没过多久，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便被抬到监牢外，一字排开。 总共十三具。 夜色之下，那一排尸体显得格外瘆人。 戴老板并没有站在远处随便看看。 他本就谨慎多疑，亲自走上前蹲下，掀开白布查看伤口。 第一具。 咽喉被利器切开。 第二具同样如此。 再往后检查，十三个人的死因几乎完全一致。 戴老板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。 这些伤口非常干净。 没有多余的拖拽痕迹，也看不出激烈反抗留下的混乱。 出手的人显然极其熟练，对人体要害和下手力度都掌握得十分精准。 更重要的是，从伤口状态以及死者倒下的位置来看，这些人被杀时恐怕连真正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 戴老板越看越心惊。 他甚至隐隐判断，这十三个人很可能是在极短时间内被连续解决的。 或许一分钟都不到。 他猛地抬起头。 “这些都是你杀的？” 吴勋点头。 “卑职摸进龟田四郎的藏身处时，发现其他人已经熟睡。机会难得，卑职便没有惊动他们，直接趁机逐个处理掉。” 戴老板眼中的震惊依旧没有散去。 “你拿什么东西杀的？” 吴勋伸手探进口袋。 下一刻，一张金属扑克牌出现在掌心。 他双手递到戴老板面前。 戴老板接过来仔细查看。 入手之后，他才发现这东西远比外表更加特别。 整张牌由铜制成，厚度极薄，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，可四周边缘却经过特殊打磨，锋口异常锐利。 若是由真正精通暗器的人使用，完全可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取人性命。 戴老板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牌沿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 这确实是一件极适合暗杀的利器。 戴老板捏着那张铜制扑克牌，反复端详了好一阵，神情若有所思。 许久之后，他才把牌递还给吴勋。 “如今正值国难，党国缺的就是你这种有本事的人。” 吴勋双手接过扑克牌，恭敬说道：“替委座分忧，替老板办事，本来就是卑职分内之责。” 嘴上说得漂亮，他心里却冷笑了一声。 戴老板突然摆出这副爱才的姿态，无非是刚刚亲眼见识了他的杀人手段，觉得他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。 若非如此，这位老板可未必会说得这么好听。 戴老板阴阴一笑：“今晚这件事办得不错，算是替军统长了脸。明天我会亲自向委座汇报，顺便替你请一份嘉奖。” 吴勋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，反而低声说道：“卑职能替老板分忧已经足够，嘉奖不敢奢望。今晚擅自改变部署，还请老板责罚。” 他很清楚，在戴老板这种老狐狸面前，绝不能流露出太强烈的升迁欲望。 一个下属若是表现得过分热衷权力，迟早会让戴老板产生戒心。 而一旦被他认定野心过大，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压制，最坏的甚至可能被提前除掉。 戴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勋一眼。 “你今晚，确实太冒进了。” 吴勋立即低头：“是，卑职行事鲁莽。” 戴老板没有继续追究，只摆了摆手，随后问道：“晨光照相馆那个左川太郎，现在什么情况？” “还吊着一口气。” 吴勋向前靠近半步，将声音压低：“他目前已经没多少情报价值。老板若是不希望这个人继续活着，明天早晨以前，他自然活不到天亮。” 戴老板听完，眯着眼沉默了片刻。 他什么都没说，转身便带着随从朝监牢里面走去。 可有时候，不表态本身便是一种表态。 吴勋望着戴老板的背影，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。 戴老板真正担心的，并不是左川太郎能不能提供情报。 他怕的是王映霞和左川之间真存在联系。 当初在汉城时，戴老板曾经资助过王映霞一家。若是后来查出王映霞与日本情报组织有关，而这件事又落到CC系或者其他政敌手里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 到那时，戴老板很容易被扣上一顶通敌嫌疑的帽子。 他的那些仇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借题发挥，轻则把他从现有位置上赶下去，重则甚至会想办法把他整死。 毕竟军统前身特务处这些年来得罪过的权贵实在太多。 想取戴老板性命的人，根本数不过来。 仅仅去年一年，他所遭遇的各类刺杀便接近百次。 由此便能看出，他到底招惹了多少仇人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