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代完后，吴勋便匆匆离开余家，乘车返回戴公馆。 这段时间，戴老板的作息几乎完全颠倒，白日里多半休息，真正处理公务往往都放在晚上。 吴勋来到书房门外，抬手轻轻敲了两下。 片刻后，里面传来戴老板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 吴勋推门而入。 书桌后，戴老板正低头查看各地军统站送来的电报。见吴勋进门，他顺手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，抬眼问道：“这么晚过来，有什么事？” “老板，卑职最近查到了一条日谍线索。” 听到“日谍”两个字，戴老板神色立刻认真起来。 “从哪里查到的？能确定身份吗？” 吴勋早就想好了说辞，当即说道：“卑职之前奉命寻找王映霞女士，在走访她附近邻居的时候，无意中听人提起，她以前似乎常去一家晨光照相馆。” “卑职顺着这条线摸过去后，发现那家照相馆的老板有些古怪。此人身材矮小，普通话说得十分生硬，却自称是江浙人。卑职当时便故意用江浙方言跟他交谈，结果他根本听不懂。” 戴老板没有打断，示意他继续。 吴勋接着道：“一开始，我只怀疑这人可能是什么逃犯或者惯匪，所以没有惊动他，而是派人暗中观察。” “结果后来发现，电话局竟然有一名女话务员在深夜秘密进入照相馆。我觉得不对劲，就亲自过去查探，趴在窗外听了一阵。” 说到这里，吴勋声音低了几分。 “这才发现，照相馆老板根本不是中国人，而是东洋间谍。更麻烦的是，那个女话务员也是他们的人。她利用电话局的便利，长期窃听高层电话，甚至连您和顾司令官之间的通话，也被她监听到了，并且将内容交给了那名东洋人。” 听到这里，戴老板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 接下来，吴勋没有隐瞒行动过程。 他将如何秘密抓捕许蓉，怎样逼迫她招供，又如何利用许蓉向左川太郎放出假消息，以及之后跟踪左川摸到那座高门大院，最终确认胖子身份可疑的一系列事情，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。 当然，其中涉及隐身术和随身空间的部分，都被他用其他方式圆了过去。 等吴勋说完，书房里一时陷入安静。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，半晌没有说话。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。 不仅是因为日谍竟然渗透进了电话局，更因为吴勋处理整个事件的手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 从最初发现一个异常目标，到利用许蓉反向传递情报，再借左川找到更高级别的上线，一环扣着一环。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行动能力了。 尤其是那套借敌人之手帮自己找人的手段，更像是一个在情报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手。 戴老板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懊恼。 早知道吴勋在情报方面有这种天赋，当初就应该更早把他调到军统局核心部门。 “做得不错。” 戴老板终于开口，随后立刻问道：“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有多少？” 吴勋答道：“目前除了卑职之外，只有行动一组组长杨开胜、行动二组组长李年，以及参与行动的少数队员知道。除此以外，没有再向其他人透露。” 戴老板微微点头，随后又问：“那王映霞呢？你觉得她和这家照相馆之间，会不会真有关系？” 吴勋早有准备。 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他沉声说道，“毕竟所谓王女士经常去晨光照相馆，只是附近邻居提供的说法，并没有确切证据能够证明。” 嘴上如此说着，吴勋心里却默默向王映霞道了声歉。 没办法。 想要让整条线索来源合理，他只能借她的名字来铺一层掩护。 戴老板思索片刻，说道：“不管王映霞到底和东洋人有没有牵连，这个说法都不能再传出去。尤其不能让无关的人知道，是查她的时候牵出了晨光照相馆。” “明白。”吴勋立即应道。 戴老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 “既然已经摸到这么多人，你准备怎么收网？” 吴勋没有迟疑。 “卑职想请老板和顾长官亲自露一次面。” 戴老板眉头一挑。 吴勋继续解释：“我们放给日谍的假消息，是您和顾长官即将离开山城前往汉城。如果要让他们真正相信，光凭许蓉的一句话还不够。” “所以卑职想安排您和顾长官在公开场合出现，让他们的眼线确认二位确实正在为出行做准备。” “等到了出城当天，再找两个人分别假扮您和顾长官，组成车队离开山城。” 吴勋眼里闪过一抹冷意。 “只要日谍认定目标就在车队里，他们必然会选择途中动手。到那个时候，我们提前布置兵力，在他们行动之后封锁周围，把参与刺杀的人全部吃掉。” 戴老板听完，缓缓点头。 “让他们自己集中起来，再一次解决，确实比挨个抓人强。” 不过很快，他便皱起了眉。 “我这边没有问题。只要能把日谍引出来，我亲自露面也无妨。” “真正麻烦的是顾长官。” 戴老板轻叹一声：“就怕他不愿意陪咱们演这出戏。” 吴勋没有接话。 这种事情显然不该由他操心。 怎么说服顾墨三，本来就是戴老板需要解决的问题。 过了一会儿，戴老板忽然说道：“事情已经涉及顾长官，而且目标又可能牵扯竹机关，这么大的案子，按理说应该先报告委座。” 吴勋听完，心里顿时一阵无奈。 戴老板这个习惯实在太明显了。 只要碰到什么能露脸、能立功的事情，第一反应往往都是尽快向委座汇报。 不过这一次，吴勋却不能任由他这么做。 “老板，卑职觉得现在上报，反而可能出问题。” 戴老板目光一凝：“什么意思？” 吴勋解释道：“我们目前只知道日谍渗透到了电话局，至于他们在山城到底还有多少眼线，藏在什么地方，根本没有查清。” “万一他们的人已经渗透到南山官邸附近，甚至就在官邸内部任职，那么计划一旦上报，很有可能还没开始行动，就先传到了竹机关耳朵里。” 戴老板沉默下来。 片刻后，他才点了点头。 “你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。” 紧接着，他又提醒道：“不过这种话，在我这里说说可以。出了这间书房，不准再向任何人提。” “南山官邸若真出了问题，那牵扯的就不是军统一家。军方和CC系一直盯着我们，如果让他们听见军统怀疑官邸里藏有日谍，立刻就能借题发挥。” 吴勋正色道：“卑职明白，以后绝不会随便提起。” 戴老板靠在椅子上，沉思了许久。 最终，他做出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