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亏左川最后把门打开了，否则再拖下去，他恐怕只能先进入随身空间躲避。 站在巷子深处，吴勋借助夜色藏住自己，同时继续观察照相馆方向。 没过多久，那名风衣女子便独自从店里出来，转身朝东边走去。 吴勋眼神微冷，当即改变原本返回戴公馆的打算。 既然已经撞上了这个女人，自然要顺手摸清她的落脚点。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宽版风衣，将身体遮得很严，看不出具体身材，不过从身高判断，大约有一米七。单看背影，身段倒是颇为出众。 她沿街走出去一段距离，伸手叫来一辆黄包车，随后坐了上去。 吴勋没有马上贴过去，而是等那辆车先走远一些，才招来另一辆黄包车，吩咐车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 两辆车一前一后，在夜色中走了十几分钟。 来到中山桥附近后，前面的女人忽然让车夫停车，在桥头下了车。 吴勋却没有跟着停下，而是让自己的黄包车继续向前。 直到拐过前面的弯道，已经脱离女人的视线，他才掏出一块法币递给车夫，迅速下车。 随后，他借着沿途建筑和阴影隐藏身形，从远处盯着那个女人。 只见她独自走过中山桥。 吴勋立刻加快脚步跟了过去。 过桥以后，女人很快拐进一条巷子。 吴勋放轻脚步，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。等他来到巷口附近时，恰好看到对方进入左侧第四座院落。 位置已经确认。 吴勋眼里掠过一丝冷意，没有继续靠近，而是转身退出巷子。 他重新找了一辆黄包车，回到停放吉普车的地方，然后驾车返回戴公馆。 路上，吴勋原本打算把晨光照相馆的情况立即报告给戴老板。 可仔细想过之后，他又改变了主意。 如果现在就把这条线索交上去，以戴老板的行事风格，多半会立刻调动情报处和行动处一起展开抓捕。 到时候，即便最终破获日谍网络，他能够拿到的功劳也十分有限，最多只能算发现和举报有功。 更关键的是，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查到晨光照相馆。 线索若没有一个合理来源，反倒容易让戴老板对他产生怀疑。 思前想后，吴勋决定暂时按下此事。 等自己先顺着这条线，把整个间谍案查得差不多，再找一个合适机会报到戴老板面前。 这样既能把功劳尽可能攥在自己手里，也有足够时间为整件事情补上一个经得住推敲的来龙去脉。 第二天一大早。 吴勋驾车抵达罗家湾军统局总部，径直来到行动处三科。 进入办公室后，他先把行动一组组长杨开胜叫了进来。 “你去档案室一趟，把电话局全部话务员的个人档案都调出来，送到我这里。” 杨开胜领命离去。 紧接着，吴勋又叫来行动二组组长李年，吩咐他先在电话局周围秘密设置两个监视点。 至于究竟监视哪个目标，等候下一步通知。 电话局本身就属于军统重点监管的部门之一，因此其中所有话务员的基本资料，军统档案室里都有备份。 没过多久，杨开胜便抱着一大摞档案回到办公室，将资料全部放在吴勋的桌上。 电话局总共有三百多名话务员。 人数虽然不少，但吴勋昨晚已经近距离见过那个女人，只要对照照片查找，工作量并不算太大。 他坐在桌前一份份翻阅起来。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，一张熟悉的照片终于映入眼帘。 找到了。 档案上的名字叫许蓉。 二十五岁。 她曾在东洋某所大学读书，两年前参加军统组织的有线电培训班，培训结束后被安排进电话局，从此成为正式话务员。 籍贯一栏填写的是江南浙省锡城。 家庭情况则显示，父母都还健在，另外还有两个兄弟。 吴勋将这份档案反复看了几遍，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。 许蓉既然有过东洋留学经历，那么她极有可能早在留学期间就已经被日本情报机构吸收。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，那么她进入电话局的这两年时间里，到底向日本人泄露过多少重要情报，恐怕已经很难估计。 想到这里，吴勋立即作出安排。 他让李年带领行动二组，将监控目标正式锁定为许蓉，对她实行全天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，无论接触过什么人、去过什么地方，都必须详细记录。 至于晨光照相馆里的那个日本人左川，吴勋暂时没有动他的打算。 因为他隐隐有种感觉。 左川绝不会是这条情报线上的最高人物。 在这个日本人的身后，很可能还藏着一条真正的大鱼。 下午时分，电话局陆续下班。 一个个身穿女式军装的话务员从大门里走出来，三三两两地散向街头。没多久，穿着少尉军装的许蓉也和一名同事并肩出了电话局。 街道斜对面有家不起眼的茶铺。 吴勋坐在靠外的位置，一袭黑色风衣，头上扣着黑礼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 瞧见许蓉现身，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将剩下的茶水随手泼到了地面。 这个动作，正是他们提前约好的行动信号。 附近不远处，行动二组组长李年此时已经乔装成了黄包车夫。看到吴勋发出的暗号，他立即拉起车，快步赶往电话局门前。 跟在李年后面的，还有另外两辆黄包车。 那两名车夫，同样是军统行动人员假扮。 许蓉丝毫没有察觉异常。她与同行的话务员在门口告别之后，很自然地坐上了李年的车。 “师傅，去中山桥南边。”许蓉清声说道。 “得嘞，您坐稳。” 李年应了一声，双手握住车把，拉起黄包车便朝中山桥方向赶去。 从电话局前往中山桥，中途必须穿过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。那里此前遭到日军飞机轰炸，两侧房屋早已坍塌大半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。 吴勋选定的抓捕地点，正是在那里。 目送李年载着许蓉离开电话局后，吴勋也随即起身，带上几名行动人员登上吉普车，提前赶往那片废墟。 黄包车靠人力奔跑，自然不可能与汽车相比。 吴勋一行很快抵达目标地点。 下车之后，他立刻安排二组人员分别藏进两侧废墟，只留下中间那条勉强能够容纳黄包车穿过的窄路。 众人刚隐藏好没多久，远处便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。 李年拉着黄包车缓缓驶入废墟巷。 道路本就崎岖不平，两侧更堆满了碎砖瓦砾。看到前方路中间有块凸起的石头，李年不动声色地稍稍改变方向，故意让车轮从上面压了过去。 “咯噔！” 黄包车猛地向旁边一歪。 坐在车上的许蓉猝不及防，嘴里惊叫了一声，身子险些被直接颠出车外。 她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，两侧断墙后面忽然冲出了七八个人。 数支黑洞洞的枪口，在顷刻间全部对准了她。 许蓉脸色骤然发白。 与此同时，刚刚还在卖力拉车的李年已经转过身来，从身上掏出手枪，冷冷指向她。 “军统办案！” 短短四个字，让许蓉本就惊慌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难看。 她很清楚军统是什么地方，也知道落进这些人手里意味着什么，整个人顿时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，软软瘫坐在黄包车上。 “把人带走。” 李年挥了下手。 两名行动人员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将许蓉从车里架下来，押进提前准备好的汽车。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 很快，众人便撤离了这处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