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公馆以后，他站在门口点燃一支烟，用力吸了一口。 戴老板居然还记着王映霞。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 现在王映霞和他已经暗中达成了交易，一旦哪天真让戴老板找到她，那个女人要是扛不住压力，把自己帮她隐瞒的事情全说出来，对吴勋来说便会凭空多出一桩麻烦。 不过短时间倒不至于出问题。 眼下戴老板的大部分心思，都放在那个女大学生余淑恒身上。 王映霞虽然还没彻底被忘掉，却明显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让他上心。 一支烟抽完，吴勋掐灭烟头，坐进戴老板的专车，向渝北区一所高校驶去。 那所学校前几个月刚与金陵中央大学合并，余淑恒如今便在那里读书。 到了学校门口，吴勋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找到保卫处的人，让他们帮忙通知余淑恒出来一趟。 对方一听是军统的人找，自然不敢拖延，很快便把消息送了进去。 没多久，一道年轻身影从校园里走了出来。 余淑恒今年不过二十岁左右，个头约有一米六七。 她既有江南女子身上的温婉，又带着几分西南女子特有的灵动妩媚。 脸型偏圆，肤色白皙，笑起来两边脸颊各有一个浅浅酒窝。 再加上身材修长，一双腿格外匀称，在人群中十分显眼。 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吴勋，她明显松了些气，随后浅浅一笑。 两个酒窝顿时显了出来。 “吴秘书，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？” 吴勋语气平淡：“老板说想你了，让我过来接余小姐去一趟公馆。” 余淑恒听见这句话，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 “可我今天还有几门课。” 她语气委婉：“最近请假的次数已经不少，再这样下去，老师恐怕要有意见了。” 吴勋哪里听不出她真正的意思。 这姑娘分明一直在躲戴老板。 其中缘由根本不用多猜。 一个四十多岁、已经成家的男人，偏偏盯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大学生。 余淑恒又不傻。 她显然已经看明白戴老板的心思，可碍于对方身份和权势，又不敢直接翻脸，只能靠拖延和躲避维持距离。 可吴勋这次是奉命来接人，自然不能被一句“有课”打发回去。 “学校这边不用担心。” 他说道：“我会跟保卫处打招呼，让他们替你说明情况。” 一句话，便把余淑恒用来推辞的理由堵死了。 她看了吴勋一眼，似乎也知道今天躲不过，只好笑道：“那行。” “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，我回去换套衣服。” 说完，她转身往学校里走。 吴勋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。 余淑恒特意让他站在校门口等，而不是直接坐车离开，显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。 一个年轻女学生若总是被汽车接走，时间久了，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难免会有闲话。 谁都可能怀疑她是不是和哪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关系不清不楚。 可如果来接她的是吴勋，情况便完全不同。 吴勋年纪轻，长相英俊，身穿黑色呢子风衣，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，单从外表来看，颇像家境优渥的富商公子。 真有人问起，余淑恒完全可以顺势说一句，两人正在交往。 这样一来，名声自然好听得多。 她那点小算盘，吴勋稍微一想便看得明白。 想到这里，他嘴角不由轻轻抽了一下。 自己现在这算什么？ 替戴老板来接女人，最后反倒还得在外人面前假装成余淑恒的对象。 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岂不是无形中替戴老板扣上了一顶帽子？ 等了好一阵，余淑恒才重新从校园里出来。 这次她已经换上一身合体旗袍，肩头披着棕色围貂，脚下踩着高跟鞋，整个人显得格外精致。 她身材原本就极为出众，腰肢纤细，曲线玲珑，再加上一双修长匀称的腿，既有大家闺秀的优雅，又透着几分年轻女子特有的妩媚。 走出校门以后，余淑恒径直来到吴勋身边，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。 吴勋下意识挣了一下。 结果余淑恒抱得很紧，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。 吴勋也懒得继续拉扯，只能任由她这么挽着，一起走向汽车。 到了车旁，他主动拉开后车门，侧身请余淑恒上车，礼数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 随后吴勋回到驾驶位，发动汽车，朝戴公馆方向驶去。 车开出一段距离以后，余淑恒忽然开口。 “戴老板之前寄给我的那些信，其实都是你代写的吧？” 吴勋握着方向盘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，既没承认，也没否认。 那些情书确实大多出自他的手笔。 可这种事情，自己心里清楚便行，哪有当着余淑恒的面亲口承认的道理。 见他始终不接话，余淑恒反倒轻轻笑了起来。 “你不说，我也知道。” 她带着几分调侃道：“戴老板那种人，哪里写得出那么文雅又有意思的诗句。” 吴勋眉头微微一动，提醒道：“余小姐，这种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。” “真到了老板面前，最好一个字都别提。” 余淑恒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问道：“戴雨农打的什么主意，我心里比你还清楚。” 她顿了顿，目光多了几分意味。 “可我倒想问你一句。” “你对我，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？” 吴勋依旧专心看着前方道路，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话。 他确实没打算和余淑恒扯上什么关系。 至少理智上绝不能有。 这个女人如今已经被戴老板盯上，照目前的发展，早晚都会成为对方身边的女人。 如果让戴老板察觉，自己这个专职秘书居然和他看中的女人关系暧昧，那吴勋以后别说在军统往上爬，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难讲。 更何况现在正值国难。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，也没那个心思把精力浪费在儿女情长上。 若非要说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毫无感觉，那自然也是假话。 可那更多只是男人本能的反应。 汽车很快抵达戴公馆。 下车前，吴勋从旁边拿起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，递到余淑恒手里。 “这是老板替你准备的。” 余淑恒连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没问，只随手接过，随后推门下车。 两人进入公馆。 戴老板一见余淑恒，脸上立刻浮起笑容，先是一番嘘寒问暖，紧接着便吩咐佣人准备西餐，说要陪余小姐一起吃顿饭。 用餐期间，吴勋始终守在戴老板身后。 添酒、传菜、照应桌上的细节，这些本来就是专职秘书应该做的事情。 余淑恒表面上陪戴老板聊天，偶尔却会把目光越过餐桌，偷偷落到吴勋身上。 尤其喝过几杯红酒以后，她明显比来时放松许多。 有时候甚至会趁戴老板不注意，故意朝吴勋抛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。 吴勋看得头皮发麻。 他生怕这女人酒喝多了真做出什么出格举动，让戴老板看出端倪，于是找了个合适机会，暂时离开餐厅。 大约半个小时后，两人的晚餐结束。 戴老板没有继续挽留余淑恒，而是让吴勋开车把她送回学校。 倒不是他突然转了性。 只是以戴老板如今的身份，每天等着处理的公文和情报堆积如山，除此之外还得不时前往官邸见委座，根本没办法整日陪着一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