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，戴老板便从里面走了出来。 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竟然是吴勋，他眉头立即皱起。 “不是叫你回局里盯着那几个处长吗？你跑过来干什么？” 吴勋低声回答：“老板，是包处长让卑职过来请示一件事情。” 随后，他没有添油加醋，直接把包志鸿刚才所说的那条情报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 没想到戴老板听完以后，脸色顿时变了。 “就这么一点破事，他自己都不敢做主？” 戴老板当场骂道：“还特意把你从局里支出来，就为了跑这一趟？” 吴勋听见这句话，心里猛地一动。 一些原本没想通的地方，顿时串联了起来。 戴老板似乎根本没有把重点放在那个所谓有“赤字嫌疑”的副官身上。 他真正关注的，是包志鸿为什么非要让吴勋离开军统局。 戴老板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，脸上的疑色越来越明显。 随后，他直接吩咐：“你马上回去。” 吴勋抬起头。 “回到局里以后，给我死死盯着包志鸿。不管他接下来干什么、见什么人，有任何不对劲的动作，都必须给我看清楚。” “是，老板。” 吴勋立即应道。 直到这时候，他才彻底明白过来。 自己之前显然想偏了。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露了马脚，导致包志鸿对他产生怀疑，所以才故意派人跟踪试探。 现在来看，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 包志鸿这家伙确实够阴。 他真正的目的，很可能就是利用那条所谓重要情报，名正言顺地把自己这个戴老板留在局里的眼线支开。 而从戴老板刚才的反应来看，他对包志鸿这个心腹爱将，显然也早已生出了不小的戒心。 一个在暗中提防。 另一个则想方设法摆脱监视。 这两人之间，怕是已经有了问题。 想到这里，吴勋不敢继续耽误。 既然包志鸿费这么大工夫把自己引到卫戍司令部来，那他趁这段时间留在军统局里，十有八九会有重要动作。 吴勋迅速离开司令部。 为了尽量加快速度，他没有再绕去前面取车，而是直接从卫戍司令部后门出去。 到了街边，他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，坐上去后立刻吩咐车夫，以最快速度赶往军统局总部。 军统局，情报一处。 包志鸿已经换下军装，穿着一身便服，身边还带着数名情报处的精锐人员。没过多久，两辆轿车一前一后驶出军统局大门。 吴勋藏在门外不远处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 见包志鸿果然有动作，他立即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，坐上去后指了指前方：“追上那两辆汽车。” 车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脸顿时垮了下来。 “大爷，那可是军统的车，我哪敢一直跟啊？再说您看我这两条腿，怎么追得上人家四个轮子？” “少啰嗦，跟上就是。” 吴勋懒得和他废话，从身上摸出一张十元法币，随手扔了过去。 如今还是1938年，十元法币的购买力不算低。 一个拉黄包车的苦力，每天扣掉车租和其他花销，真正能落进自己口袋里的不过两三块钱。吴勋这一出手，差不多抵得上他连续拉五六天客人。 车夫接住钞票，刚才满脸的为难顿时不见了。 “得嘞，大爷您坐稳！” 他弯腰发力，拉着车便朝前追去。 虽然包志鸿坐的是轿车，可眼下汉城到处都是逃难人口和车辆，街道堵得水泄不通，汽车根本开不起速度。因此黄包车虽然靠人力，短时间内倒也没有被甩开。 吴勋坐在车上，帽檐压得极低，甚至悠闲地翘着腿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客人。 一路跟过两条街后，前面的两辆轿车突然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。 吴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 他暂时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察觉有人跟踪，但包志鸿本身就是搞情报的，身边带的又全是此道老手。 如果自己一直坐着同一辆黄包车尾随，时间一长，几乎必然会引起怀疑。 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时，吴勋直接让车夫停下。 恰好这时，一名青年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。 吴勋二话不说，上前拦住对方，伸手便把自行车夺了过来，跨上车蹬腿就走。 青年愣在原地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，顿时扯着嗓子追在后面大喊：“我的自行车！抢劫啊！有人抢我的车！” 吴勋连头都没回。 他踩着自行车远远吊在那两辆轿车后方，既没有跟得太近，也始终没有彻底失去目标。 一路出了城区。 最终，两辆汽车在汉城郊外一处已经废弃的工厂附近停下。 吴勋没有继续靠近，把自行车随手丢进路边草丛，借着周围荒草和建筑遮挡，慢慢摸了过去。 废弃工厂外围，有五名情报处精干人员负责警戒。 这些人明显都是包志鸿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，一个个分散站位，目光不断扫视四周，警惕性极高。 吴勋藏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，并没有看见包志鸿的身影。 显然，人已经进工厂里面了。 他心念一动，隐身术再次发动。 下一刻，吴勋整个人彻底从空气里消失。 有这层能力遮掩，他再无需偷偷摸摸，直接从那几名警戒人员眼前走过，大摇大摆进入废弃厂房。 刚进去没多久，吴勋便听见了谈话声。 循声靠近之后，他终于看到了包志鸿。 此刻，包志鸿正站在一名身披黑色大衣的男子面前，两人显然已经谈了一段时间。 “坂本先生。” 包志鸿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：“整个军统情报一处的机密，我几乎都掌握在手里。以我的价值，你们却只肯给一个中将军衔，这个价钱未免太低了吧？” 黑衣男子听后不怒反笑。 “包先生，如果你手中掌握的是几万人马和枪械，那我完全可以替你向上面推荐，让你出任汉城市长，甚至华南警备司令也未必没有可能。” “可如今的你，说到底只是军统局下面一名情报处长。” 黑衣男子摊了摊手：“中将军衔，已经足够体现帝国对你的重视。” 包志鸿脸色微沉。 “既然如此，那咱们之间恐怕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。” “未必。” 黑衣男子笑容不减，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：“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。” 包志鸿抬起眼睛。 “什么选择？” “戴雨农。” 黑衣男子盯着他，慢悠悠说道：“如果包先生有办法取下戴雨农的人头，亲手献给帝国，我可以向华东方面军的松井将军举荐你。” “到时候不仅可以授予陆军上将军衔，津门市长的位置，同样可以交到你手里。” 听到这番话，包志鸿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色。 如今的局势，在他眼中似乎已经十分清楚。 短短一年时间，东洋军队席卷江南，华北大半地区同样接连沦陷。如今战线更是不断向西南方向推进，国府一路败退，连驻地都准备迁往山城。 包志鸿自认是个聪明人。 在他看来，继续跟着戴雨农和国府一路退下去，谁知道最后会不会一起陪葬？ 既然大势如此，他自然想提前给自己找条后路。 只不过…… “戴老板没那么容易杀。” 包志鸿沉默了一会儿，还是摇了摇头。 他当然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。 可戴老板平日行踪极其谨慎，居无定所，出入时身边又始终跟着一批身手极强的卫从人员。 想杀这样一个人，哪有嘴上说起来那么简单。 黑衣男子嘴角露出一丝戏谑。 “那便是包先生自己的问题了。” “帝国向来只欢迎真正有能力、有价值的人。” 包志鸿听得心里愈发不爽，却还是忍住怒意问道：“如果戴雨农的人头我拿不到，你们最多能给我什么？” 黑衣男子回答得十分干脆：“汉城警备司令，中将军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