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下午，吴勋驾车送戴老板前往卫戍司令部参加会议。 这一开就是整整两个小时。 等会议结束，戴老板从里面走出来时，脸色阴沉得难看，显然在会上受了不小的气。 刚坐进车里，他便忍不住骂了起来。 “全是一群废物！一碰到日本人就知道往后跑！才几天工夫，外围那些阵地竟然全丢干净了。党国如今一退再退，就是被这群饭桶拖累的！” 一路骂了好一会儿，戴老板胸口那股火气才渐渐平息。 他靠在座椅上，沉声交代：“回去以后给郑介民副局打电话，让他把迁移的事情组织起来。军统本部从后天开始，正式往山城转移。” 吴勋应道：“是。” 答话时，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戴老板放在身侧的公文包。 包口并没有完全合拢，一只文件袋露出了小半截边角。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，吴勋依然看得十分仔细。 如果没有猜错，那里面装的东西，多半就是国府刚刚制定下来的具体撤退行动方案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他心里便微微一动。 第八路军驻汉城办事处眼下最缺的，恰恰就是这类关于国府撤退部署的核心情报。 若能把文件弄到手，再交给叶主任，这份功劳绝对不小。 吴勋很快开始盘算，究竟该用什么办法把戴老板随身携带的文件取出来。 而且，他也有自己的考虑。 既然已经加入红方情报系统，总要拿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，才能逐渐证明自身价值。 这份撤退方案，正好可以成为自己在那边立足乃至晋升的一块敲门砖。 汽车驶到半路时，戴老板忽然又开口问道：“周志英现在在哪儿？” 吴勋答得很快：“还关在警察局。” “让毕万建安排人，把她送去山城。” “是。” 吴勋恭敬应下，没有多问。 当天傍晚，戴老板又换了一个新的落脚地点。 地址在长江路39号。 而且今天晚上，他显然又想换个女人陪着，便吩咐吴勋回军统总部一趟，把技术室的于海兰接过来。 于海兰原本是上塰交大的女学生，不但年轻，模样也生得漂亮。 后来被戴老板看中，送进无线电训练班学习了六个月。结业以后，她被授予少尉军衔，直接留在军统技术室担任女报务员。 至于她跟戴老板之间的关系，技术室里不少人心知肚明，只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。 戴老板心情不错的时候，于海兰就是陪他消遣的人。 若是哪天碰上他心情恶劣，这女人往往便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。 想到戴老板刚从卫戍司令部出来时那副脸色，吴勋心里都不免替于海兰有些担忧。 照今天这个情况看，晚上那条鞭子十有八九又要派上用场。 把戴老板送进长江路39号之后，吴勋重新开车返回军统局，准备去技术室接人。 途中经过一家书店时，他无意间看到门外贴着一张寻人启事。 吴勋本来已经把车驶过去一小段，可看清其中几个字后，立即踩下刹车。 他隔着车窗又认真看了一遍。 启事上写得很简单，大意是在寻找一名队员，说这人力气很大，对方还有个“车夫”的外号。 表面看只是普通寻人。 可吴勋一眼就明白了里面真正的意思。 “队员”取一个“员”字，“力气”取一个“力”字，两字合在一起，指的正是他的“勋”字。 至于“车夫”，则是专门负责和他接头的下线代号。 两条暗语连在一起，意思再明确不过——联络员正在找他。 吴勋不动声色地重新启动车辆，把车开到前面一条僻静小巷里停下。 随后，他从身上取出纸笔，迅速写下几个小字，折好后塞进一只烟盒。 准备妥当，他才下车进入那家书店。 店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，身上套着一件青色长衫，鼻梁架着黑框眼镜，整个人透出一股寒酸文人的气质。 吴勋进门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，只从书架上随手挑了一本《三国演义》。 结账时，他一边递钱，一边顺势把准备好的烟盒塞进老板手中。 没等对方有所表示，吴勋便拿着书直接离开。 从头到尾，两人甚至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。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，书店老板才迅速把烟盒打开。 里面果然夹着一张小纸条。 纸上只有一句简短消息—— 军统将在后天迁往山城。 店老板看完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，立刻划燃火柴，将纸条烧成灰烬。 处理干净之后，他马上通知交通员，把军统即将迁往山城的消息尽快送回第八路军驻汉城办事处。 而此时，军统总部虽然已经到了正常下班时间，办公楼里却依旧一片忙碌。 各部门几乎都没有停下来。 情报部门仍在追查城内日本间谍的联络网，行动人员忙着抓捕潜伏日谍；电讯处灯火通明，一批人连夜破译和整理收到的电文；技术室则持续监控城内与周边区域出现的可疑无线电信号。 单从办事效率来看，军统确实远远超过中统。 军统内部虽然争权夺利、手段狠辣，可底下不少特务为了立功升迁、获取奖赏，真能连续熬上一两夜不休息。 相比之下，中统那边就散漫得多。 很多人一到下班时间便急着离开，稍微麻烦点的工作能拖就拖。 也正因为如此，抗战全面爆发以后，原本起步较晚的军统逐渐后来居上，声势和实际影响力都稳稳压过了中统一头。 吴勋走进技术室，直接找到于海兰，把戴老板的意思告诉她，让她收拾一下跟自己走。 周围那些女特务自然没人敢阻拦。 谁都知道于海兰和戴老板是什么关系。 技术室负责人也不敢耽误，立刻另外找来一名女特务接替她手上的工作，让于海兰马上去见老板。 于海兰二十出头，个子高挑，皮肤白净，五官清秀，身上还保留着几分女学生特有的清纯气质。 吴勋看了她一眼，心里多少有些感慨。 若不是自己如今日日跟在戴老板身边，很多事情他还真未必知道。 军统那么多部门，表面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纪律森严，实际上不少地方都藏着戴老板安排进去的女人。 技术室如此，其他部门也差不了多少。 离开办公楼以后，于海兰跟着吴勋上了车。 吴勋发动汽车，一路赶往长江路39号。 抵达住所后，他亲自把于海兰带进去见了戴老板。 戴老板没有再给吴勋安排其他事情，只摆摆手让他今天先回去休息。 至于于海兰，则被单独留了下来。 从长江路39号院子出来后，吴勋一路都在琢磨同一件事。 戴老板手里那份资料，到底该怎么弄到手？ 直接偷走肯定不行。 那种级别的文件，一旦凭空消失，戴老板必然第一时间彻查身边所有人。自己天天跟在他左右，怎么也逃不过嫌疑。 可若只是看一眼，他又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整份内容全部记下来。 吴勋想了许久，始终没有找到稳妥的法子。 直到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闪过。 他眼睛微微一亮。 有办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