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武侠修真

小斗笠戏江湖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

小斗笠戏江湖:第六十六章 荒流造晴

小斗笠用手轻轻的将发梢别在斗笠之中,深瞳似渊,却洞澈云霄。天地万物尽纳眼底,仿佛不在有余光,而是一副画卷。沙丘,清天,烈日,战场。 凝神炼气一刻,肌肤犹如半透明的白玉,汗如蒸雾。触觉延伸千里之外,似处风涌云凝之刻。 她听得到沙丘之下沈世寒在呼喊着小斗笠,听得见李沉沙和练明鸾在商量如何冲破包围杀上沙丘来救自己,甚至听得见公孙秋举剑遥指荆曼雪,以及沈世霜无言的凝望。 荆曼雪的身姿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。 本以为她会以阴柔的掌法在无声无迹之间杀人。 可现在的她,却让身体变得硬朗,甚至那柔媚的玉肤之上会凸显着筋络。 她依然是个美人,却浑身散发着让男人难以接受的凶烈之气。就算是数次受创不倒的公孙秋,也不及眼前的荆曼雪强势。 她练了不适合自己的武功,她也练得很好。 小斗笠也从未见过这样讲隐藏武体的功夫练就到如此境界。这与沧海明月楼不同,她的收敛更像是沈世霜,她的掩盖充满了憎恨,却比沈世霜复杂的多。 她别无选择,也甘愿选择。 这塞北大漠至深的武学,荒流碎天手。只有在大沙暴之中存活,才能练就的武学。此武功的典籍在塞北流传,人尽皆知,却只有一人练成。 传闻中,那个练成此功的人就是荆曼羽。 小斗笠心中断定此人绝对不是她,因为瀚海玲珑如同他们的心脏一般重要,白龙夺走,荆曼羽必然和他有一战的较量。纵然白龙从那一战重伤而归的传言为真,荆曼羽也是非死即残。 如今她的女儿荆曼雪袭母之名,练就此功,实在出乎她之意料。 这武功本是秘籍,百年来塞北武林的势力变迁,现在这武功就如同公开武典一样。就算得到她母亲对此武功关键的一些指点,练成此功也算得上是奇迹。 但小斗笠没有害怕,她选择独自来此擒杀罪魁祸首,怎会就此退缩? 这样的埋伏,也是荆曼雪阴谋败露之时临时所设,胜败乃是未知定数。 也许这一战将是扭转整个战局的转捩点。 立丘饮风,衣荡长空。 小斗笠将斗篷系带松开,斗篷随风飘流。 一袭白衣俊衫赫然眼前。肃杀万里。 她手握铁扣腰带,好似紧握炼狱之门匙。 荆曼雪注视着小斗笠的身姿,形貌,乃至她的一切变化。心中燃起一方莫名的恨意。 她掌心微动。气劲忽然从四面八方而来。沙尘永动,好似大沙暴再临一般。 就在此刻,斗笠之下一双深瞳,冷光烁动。 云龙凛然出鞘,剑芒照沙雨黑白交替,足下沙丘裂出一道剑气深痕。 云龙一剑横贯,剑之所映,千军戮血,万里沙海,皆如绘卷长列,横揽山河尽退。 玉掌碎天悍地,卷寰宇微尘,汇涌倾瀑。 沙尘如刀,没之尽深,犹如魔吞。 小斗笠剑化万式,如惊鸿照应。 荆曼雪沙中赞掌,掌风动沙之刻。掌形之印,凸于沙尘之间,十丈之巨。 瀚海孤舟军势所见,气势大震。 “诛虫”者见之,无不担心小斗笠生死。 剑气切沙,如布卷横裁。 掌风动丘,如倾木累卵。 剑掌之声,天惊神叹。 沙尘如长河般源源不断得被荆曼雪以内功引流。小斗笠殊死一战,直至沙尾变红,沙落。 小斗笠的斗笠已被沙尘穿进无数孔洞。 荆曼雪身上有血,气息丝毫未乱。 因为受伤的不是她。 小斗笠她的嘴角挂红,她的白衣,好似红色的围巾。 因为小斗笠以剑硬接了这一掌,仅仅是掌风。 就已受此内伤。 “荒流碎天手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 “但你也没想逃。” 荆曼雪看得出小斗笠的眼神。那绝对不是服输的眼神。只要一个人不服输,就绝对不应被小看,无论此人身处何等绝境。 荆曼雪不会因此大意,相反,她明白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,此时的小斗笠可能比刚才更具杀性,她的功体似乎再次变幻,她身上的筋络显得柔和很多,但却有着另一种至刚至烈的变化。她的嘴角也流出了鲜血。 修炼不适合自己的武功,注定要付出的代价。 但这对她来说,已不重要,她只差一步。只要小斗笠一死,敌阵军心大乱。这些残兵败将必能一举拿下。比起“复生”,这一点点痛苦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 她已摸清了小斗笠的内功深浅,小斗笠不是世外魔童,也不是返老还童的奇人,她只是天生异才的杀手。荆曼雪下一招的变化,将强悍内劲化做速度。 因为她已看出,无论如何,小斗笠都接不住肢体交接的一掌,所以她只需一掌。 荒流碎天手引气入身之时,绝不是普通女人可以承受。 但她挺住了这一关,随即。 一步。 消失在小斗笠的身前。 停滞之时她已在小斗笠的身后,顿时烈风呼啸。飞沙千里,犹如通天之阶。 眼前异景,全然由所这一步所起。 小斗笠放弃双眼所信,已九天落羽身功,借全身气劲,扭转背门。 背上的衣料,被一道掌风当场焚灼。 而小斗笠的身法亦是迅至极致,所焚之衣也顷然熄灭。 这一步失手,荆曼雪毫不在意。 小斗笠受到逼命一掌,强行运功,已经气息大乱。 而荆曼雪的后招延绵不绝。 她扭转脚尖之时,沙丘一脚轰然崩塌。 小斗笠随着另一角流沙,站直,缓缓下落。 远方的厮杀声,越来越清晰。好像比自己性命倾危还要重要。 自己究竟为何来此? 远在天边的一城性命,近在眼前的友人安危。 还有她一心想知的秘密。 白龙十年前大漠一战,一生只出一式之剑。 默默做下了一个决定。 她的心绪何止千万? 忽然,小斗笠脚尖向下一扣,停于半丘。 荆曼雪后招提至将出。 就在伸手踏步之时,她停住了。 无论眼前是多好的取胜机会,她都会停住。 她的瞳孔中映照着红色的光,她看到了什么? 她的身子发抖,嘴角在抽动。 艰难得问出了一句话 “你是白龙的传人!” 荆曼雪的嗓音有着来自十年前的愤怒和恐惧,愤怒和恐惧本就是一体。 小斗笠手云龙脊剑通体赤红。远胜于“龙城宫灯照夜白”一招。 她的双目也呈现了红色,血红! 她周身之气,似剑非剑,似杀非杀。 白龙的剑法,怎会非剑,怎会非杀? 可这确实是白龙的剑法。 “你认得天剑?” 小斗笠的问话,却是在回答,要给荆曼雪一个命终的答案。 “十年前,白龙天剑一招,永远不会忘记。” 这通红的剑体,映照着荆曼雪最痛苦的记忆,与她母亲的血连城一色。大漠传说就是终结于这一剑之下。 小斗笠的天剑之招尚欠最重要的一道关键。 也许就是这一道关键,几乎让白龙濒死?一生不再用此招? 那如今她施展此招,会不会受到反噬,神魂具丧? 荆曼雪突破了体质界限,强运此功,只为一胜。 天剑又当如何? 这一剑,游离于所有阴谋与故事之外。 她此行觉得冥冥之中所有的波折和谜团,都指向这一剑。 好像一种天意。 “一招,生死无怨。” 小斗笠高举赤红的云龙脊,血红的双目将天地万物的变化尽收眼底。 荆曼雪更觉得这是一种天意,物极必反,她极怒面容竟也让嘴角化出笑意: “生死无怨!” 荆曼雪双掌合十,顿时沙尘尽落。她独站丘顶,沙丘之下鼓荡着圆环气劲。 掌再开,好似有幽光射出。 “今日我”造晴之招”,倒要看看你这一剑,凭什么以天为名。“ “造晴之招”全名“掌引荒流天造晴”,乃是荒流碎天手最高绝学。 传闻创造者曾在大沙暴之中,以一掌动天,造得一角碧天烈阳。 后人再也没有如此神迹,但取而代之的是,将此招演化做杀人之招。 此后造晴之名,名不符实,但以开天之招,夺人之命,却更令人惊惧。 她们之间无需多言。 小斗笠能感觉得出,十年前,这一剑与这一掌决出过胜负。 天有四道: 长短之道。 广聚之道。 深浅之道。 古今之道! 四道合一,即化天剑。 小斗笠的眼中,不是隔壁,不是苍穹,也不是荆曼雪。 而是整个荒流碎天手之招。 她的眼中充满了荆曼雪每一招每一个动作的影子,所有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只诡异的蛇,像一张会动的画,每一个动作,同一时间印在脑子里。没人能说清那种感受为何。好像小斗笠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。 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 除了诗人,可能世上已无人能感受到真正的“宇“,”宙”相叠为何景。 她忆起和白龙学剑的日子,不禁喃喃自语: “此剑名唤云龙脊,乃天外陨铁所铸,剑锋二尺七寸,净重四斤三两二钱……也许是二两三钱。” 她莫名其妙的言辞,好像身处战场之外,好像她还在白龙的身边练剑,说着让人笑不起来的笑话。 而荆曼雪早已腾空出掌而来。那一跃,沙丘骤然崩摧。她身姿犹如罗刹幽影,嘴角飙血气劲却丝毫不见。 沙流层层滚落,沙中的食兽通天神木逐渐清晰。 而小斗笠没有动,好像永远不会再动。 天剑究竟完成与否! 她为什么要强运此招。 一切只能用血来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