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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斗笠戏江湖:第五十四章 刑刀山庄

暗室,无窗。 门外风沙呼啸,似群野低吼。 天色转暗,几近夜幕提前降临。 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。 酒暖肠,水寒心。 少年喝的是水。 他的青衫被洒下的水染湿,淡淡的烛光之下,颜色更深了一些。 他一口气咽下这袋水,没有任何节省之意,哪怕这是他的最后一袋水。 不是因为他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未知数,而是他不在乎别人能不能活到明天。 因为此时已经有人把自己的最后一袋水,献给了他。嘴唇干裂,浑身发抖,手中所捧之水袋却在手中平稳的擎着。青衫少年看也不看他一眼。 四周坐着拿着格式兵器的人。 碗筷陈列于柜,这是客栈,却没有小二和掌柜,他们已不允许别人浪费这粮食和饮水,所以这里就不再有小二和掌柜。而且他们也不信任任何人。 就在此时。 忽得一声门响,风沙汹涌而入。 室内的宁静消融在大漠风沙之中。室中大厅,至少半数都慌张得跑向门前,另一半则不知所措。 只有青衫少年不为所动。 忽得,不知从哪来了五名壮汉,齐推门闸。将风沙掩在了门外。 门阖,风止。 室内之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沙子。 众人都心惊胆寒,这门若不及时关闭,足以让屋内所有人窒息。 这样风沙也有让门难以关上的劲力。这门本就不是普通的门。 瀚海孤舟的任何一道门都有和墙一般厚的力量。 沙尘落尽之时,室内中人才看清地上爬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人。 没有人认识他,也没有人抱怨,动怒。 他们沉默着只在等一个人说话。 “你可知,半个时辰前,我们在说什么?” 青衫少年发话之时,室内的人都听着,他们手中皆有兵器,但仿佛都不属于自己,而是属于一声号令,这个少年的号令。 显然,他是对倒在地上的人说话。 那个人在咳,地上的沙尘不知是本来就在,还是他咳出来。衣衫不整,一副落魄之相。 “你们在说什么,我怎么知道。” 他面色不是很好看,却丝毫没有惧怕之意。 “我们在说,起沙暴之时,第一个踏进此门的人,要砍上几刀才算痛快。” 那落魄的小伙子却笑道: “无论砍上几刀,都不会痛快。” “哦?为什么?” “因为只要砍上一刀,我就会死。” 落魄之人说到死字之时,却是在笑。 青衫少年也在笑,笑中带邪: “我的刀,保证砍上你一百下都不会死。” 他怀中有一柄短刀,刀尖弯曲,刀背一寸反刃,寒芒映烛,可拔筋剔骨。 四名大汉走来,抬起那个落魄者,向青衫少年走去。 一名大汉留守门旁。 四人将他往地上一摔。 然后对青山少年有礼的躬退下,回到原本座位之上。 那柄刀在烛光的映照中越来越耀眼。将落魄之人的脸映得半边阴郁半边明媚。 楼顶木板缝隙中滴着血,恰好滴在落魄之人的脸上。没人对这血太过在意。 但令人觉得奇怪的是,这落魄之人竟也不在意,这人真是疯子? 青衫少年喜欢坐在这个位置,因为楼上是他的刑房,他喜欢自己随时看见自己的杰作 “受刑之人的血” 他看得出眼前的人,有一种莫名的勇气,却看不出他有什么武艺。 青山少年缓缓道 “以你的武功,绝不可能独自撞开这道门。” 青衫少年只是看了他的几个动作,就已断定。 “少庄主真是好眼里。” 落魄者说道。 “你看得出我是谁?” “在下眼再浊,也不会不认识。刑刀山庄少庄主。年纪轻轻二十有三就继任庄主。” “那你所说的秘密,可是和我有关?”他摆弄着刀说道, “还是说,你以为能用谎话多活一会。” “刑刀之下,没人愿意多活一刻。” “可你面上的表情,不像是这么想的。” “难不成我要哭给你看?”落魄者苦笑道,“不过,过不了多久,我们想哭都哭不成。” “哦?这风沙还能要了人命不成?” “风不能,沙不能,人能。” “谁能?你?” 少庄主以刀指他的喉咙。 “名杀。” 这二字从落魄者喉咙中轻轻涌出,四周门人已是坐立不安。 “名杀已至,你们竟不知晓?” 少庄主眉头紧缩。 “你说“名杀”已入城中?” “这些日子城外死尸多得莫名,惨不忍睹,追查之人无一例外的被机关所杀。” 他之所言确实属实。 城外尸骸非是寻常恐怖,令人见之作呕,噩梦缠身。不仅是“名杀”的传闻,城中对此至少有十个以上武林魔头已至的传闻。主山之人在大部分眼中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绝顶高手,他们究竟来了多少?十人,百人?甚至可能瀚海孤舟有整整一个门派势力就是主山之人。 “确实有这样的传闻。你想告诉我的秘密就是这些?” “我想告诉少庄主的秘密,就是名杀的身份,天下只有我知道。” 青衫少年笑道:“你知道谁是名杀?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?”少庄主摸了摸他的头发,干涸,被沙凝固,他却在这落魄人吐露秘密之间,继续说道 “你不知道,因为名杀不是一个人,名杀就是我们。” 说罢,四桌之人都笑了。似乎他们好久没有遇到如此开心的事。 “哦?你们都是名杀?” 落魄之人也充满笑意,好像不曾落魄。 “我们至少每年都要被人当做一次名杀,江湖盛传名杀本就不是一个人。其实确实如此,名杀就是刑刀山庄,行刀山庄就是名杀。” “名杀确实不是一个人。”落魄之人说道:“但也不是你们。” “难道是你?” 少庄主抓着落魄之人的头发,侧着头斜视他,就算此人真的是名杀,也休想逃过少庄主的这一刀“疏刑问噩”。这一刀若是出手,他保证眼前之人还若无其事得和自己对上三句话,却不知面皮已被剥下。可他没有这么做。 因为这个落魄的疯子说了更疯的话。 “名杀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匹马。听见马声,我们就都完了。” “你可知方圆半里之内的马现在都变成了何物?” “不知。” “桌上餐。” “哦?这么说你们把名杀都杀了?你们就是天下第一杀手了?哈哈哈” 这落魄之人狂笑,众人完全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,却也跟着笑了起来。只不过,众人笑的是他。 “你还有多少同党,趁现在你慢慢数出来。我保证你一会你用得上。” 青衫少年一挥手。两名身形矫健的死士,就把落魄之人抬向楼上。 那里是他的刑房,刑刀山庄之人去任何一个地方,都要把一间屋子改造成自己的刑房。所以他们行动永远不会在信息上落后于他人。因为他们够狠,够绝。刑房之中最快乐的事就是死。 然而房中之人没有了人形,却都是活人,恐惧和绝望弥漫。 落魄之人没有说话,只是微笑。 随即消失在楼梯之间。 青衫少年环顾四周。 却听得门外一匹马在嘶鸣,呼啸而过。 马蹄之音伴随马嘶。 从左耳,漂向右耳。 虽隔门墙,却犹如亲见。 这就是疯子所说的那匹马?时至今日,瀚海孤舟还有活着的马匹? 随即,他的脸上起了变化,但无论怎么变化,都不如瞳中所映之变剧烈万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