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鸢走到杨长官面前，停下脚步。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远。 杨长官警惕地盯着她，手还摁在腰间的武器上面，指尖泛着青绿色的异能光晕。 林清鸢站在她面前，比她高了半个头，睡袍的衣摆在寒风里摆动。 学者尸核的禁制已经解开。 它的污染，正如同倒进清水里的一滴墨，在飞快地向四周扩散。 它无色无味，没有任何可以察觉的征兆。 离林清鸢最近的杨长官最先受到影响。 她指尖的青绿色光晕跳动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了正常。 她皱了皱眉头，心里预感不好，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好，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，与林清鸢保持了更大的距离。 她感觉有点头晕，视线模糊了许多。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，想把眼前的画面重新聚焦。 林清鸢看着她，没有动。 其实她觉得有点意外。 从她林清鸢的视角看过去，杨长官周身都已经被尸核能源的污秽包裹住了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已被污秽完全遮住。 按理说，杨长官此刻应该已经疯了，看到各种幻觉了。 可她并没有疯，甚至还能维持她自身的异能输出。 “这人的信念非同寻常，意志足够坚定，才能抵御住尸核的精神污染，在这样的末世里，倒是难得。”林清鸢不由得对这个固执的对手心生钦佩。 可惜，她们是对手。 对方已然对她和白榆产生了怀疑，是一定会威胁到白榆的人身安全的。 那么，自己就不可能放过她。 “林清鸢，你跟白榆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杨长官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问她。 她的状态并没有林清鸢看起来的那么好。 人类的意志再坚定，也无法完全免疫尸核的精神污染。 她只是强撑着站在这里，寻求一个真相。 林清鸢平静地看着她，目光掠过她的身影，看向她身后。 杨长官身后的那些管理者，已经摇摇晃晃地倒下了几个，离得较远的那些围观群众，也有看到了幻觉，开始做出怪异举动，胡言乱语的。 林清鸢叹了口气，将目光收回，再次注视着杨长官。 “我和白榆，算什么关系？我想，现在……大概算是，同床共枕的关系吧？该做的，不该做的，都做过了。” 杨长官的表情僵了一瞬。 她艰难地往前走了两步，将自己的手掌落在林清鸢的肩头，指尖的青绿色光晕丝毫没有变化。 林清鸢没有说谎。 她甚至不用调动“肺腑之言”的效果。 林清鸢：“你放心，我没有跟你撒谎的必要。我敬重你的为人和信念，我会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，都告诉你。” 杨长官表情微妙。 被这个人夸奖了，她并不觉得高兴，反而是有种强烈的羞辱感。 林清鸢的年纪，或许跟她女儿差不多。 自己的女儿，还是个拆一箱牛奶都要向自己请示的天真小女孩，林清鸢却已经是个被末世浸染得面目全非的老油条了。 人和人的差距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，只会越来越大！ 她深呼吸一口气，继续问道：“白榆，是什么？她真的是一只通人性的，有呼吸，有心跳的，特殊的丧尸吗？她的实力，究竟是什么品阶？” 林清鸢拢了拢睡袍的衣领，淡淡地说道：“白榆是一只低阶丧尸，拥有人的理智和情感，的确有呼吸，有心跳，但也的确只是一只低阶丧尸。” 杨长官离她越近，遭受的精神污染越严重。 她的眼前，已经开始出现重影，脑袋发胀，像是要裂开了一样。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林清鸢肩头的那只手，盯着那丝毫不变的青绿色光晕，咬牙切齿。 林清鸢真的不屑于跟她撒谎。 “你……” 杨长官抬眼，注视着她。 “林清鸢，你将这样的秘密告诉我，是打算一会儿就杀人灭口吗？” “我不打算跟官方的人为敌。” 林清鸢表情淡淡的，无悲无喜：“从始至终，我都没有想过，要背叛人类阵营。我的目标，与你们一致，想要杀光全世界的丧尸，清除所有变异体，让世界重新和平稳定。” 说着，她扶额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。 她的眸光变得深邃，眼底泛起一抹杀意。 “我希望你们承认，白榆是人，而不是丧尸。” “如果你们愿意守住这个秘密，那么，我就永远与你们站在同一战线。” “如果你们不愿意，那很遗憾，我只能让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，永远闭嘴了。” 杨长官怔怔地看着她：“林清鸢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你在拿一只丧尸，威胁我们？你为了一只丧尸，做到这种地步，合适吗！” 林清鸢冷笑了一声：“你以为我是在寻求你的认同吗？” “你……！” 杨长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 她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，但她眼前的画面，变得越来越扭曲。 眼前的林清鸢明明只有一个人，但她却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林清鸢，每个林清鸢都用这种冰冷的眼神，注视着她。 她踉跄着往后退。 不经意间低头一看，看到一只只腐烂的丧尸从雪地里冒出来，对着她狞笑，伸手抓她的衣服，抓她的腿，像是想要将她拽入雪地之下，埋入深渊之中！ 骤然之间看到如此恐怖的画面，会迅速击溃任何一个人的心智。 但，杨长官却不同。 她猛地举起了燃着异能光晕的右手，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肩胛骨，用剧烈的疼痛，让自己重新保持理智。 “林清鸢！你不要太嚣张了。”杨长官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清鸢，大口地喘着粗气：“你跟丧尸混在一起，终究会误入歧途，如果你现在把它交出来……” “你现在把它交出来，一切都还来得及！” 林清鸢沉下了脸：“如果我不交呢？” “我一定会上报！到时候，你和那只叫白榆的丧尸，都会被列入通缉名单。林清鸢，不要执迷不悟了，你个人的力量再强大，也无法与组织抗衡……” 她的眼睛充满了血丝，流下两行血泪，可她自己浑然不知。 她还在试图劝说林清鸢放手。 但很可惜，林清鸢并不是那种听劝的人。 林清鸢沉默着看着她，直到她倒在雪地里，被雪花一点点覆盖，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…… 她转过身去，往回走。 学者尸核：“啧啧，你不补刀吗？林清鸢，你变得善良了！” 林清鸢叹了口气。 善良吗？ 她可不觉得。 对于一个敬业爱岗的人来说，往后余生都得在禁闭室待着，被困在无穷无尽的幻觉里面，这可能比杀了她，更痛苦吧。 “以后，这样的事情，会越来越多吧。”林清鸢闭了闭眼睛，疲惫地扶着额头：“终有一天，我会为了白榆……” “彻底背叛人类，彻底背叛我的初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