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鸢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，嘴巴已经说出了“可以”那两个字。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白榆，一秒变脸，迅速地从她怀里脱离，下了床，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衣服、头发。 “既然可以，那我们抓紧时间吧，林清鸢。” 林清鸢低头，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，再看看镜子里一脸没出息样子的自己，她不由得扶额，叹了一口气。 她怎么就…… 答应了呢？ 还真是尸毒入脑，影响智商了。 林清鸢闭了闭眼睛，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反悔。 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带白榆去见张雅的。 直觉告诉她，让白榆见了张雅之后，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她，即便是她这样强大的人，也会有可能守不住白榆。 这种即将失去心头爱的感觉，让她寝食难安！ 可是，反悔的话到了嘴边，又几次被她咽回去。 此时此刻，她没办法面对白榆失望的表情。 “白榆，你的嘴巴，真的很会骗人。”林清鸢轻吐了一口气，算是认栽了：“你记住你说的话。” “好，我记得住。” 白榆举起手，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。 “我白榆保证，不管真相如何，都乖乖地跟着林清鸢回来，陪着林清鸢继续往前走，永不反悔。” 被系统绑死的她，本来也不能离开林清鸢！ 只是，这个话，白榆不会说出来。 随手发个誓，安慰林清鸢，刷刷好感和占有欲，那不是美滋滋嘛。 林清鸢哼了一声，完全是“我才不信你这邪”的表情。 …… 十分钟之后。 穿戴整齐的林清鸢，带着白榆下了车。 两个人肩并肩地往前走，朝着停车场东侧那排房车走去。 仇雅的车队很安静，所有的车都熄了灯，包括仇雅自己坐的那辆头车。 但是，没有人睡得安稳。 尤其是仇雅，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还在人世间，她就又高兴，又难过。 这个时候还活着的妹妹，肯定已经是怪物了。 怪物只会吃人喝血，六亲不认！ 妹妹还能记得自己吗？ “雅姐，睡吧，你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，一会儿咱们就得赶路了。”卫敏打着哈欠，劝道。 “我睡不着。”仇雅笑了，笑容里满满的都是苦涩：“我一想到小曦，我就难受。” 卫敏叹气：“我都没听说过，你还有个妹妹。” “她死在末世降临之前了。”仇雅也叹了口气：“她去世之后，我爸妈受了很大的打击，一听到有人提起小曦的事情，他们就要哭一场。” “后来，就没人敢提小曦了。” 其实，最难受的人，不是爸妈，而是仇雅自己。 她连哭都不敢。 因为这双好不容易恢复光明的眼睛，是妹妹给的，是妹妹生命的延续。 她要是把眼睛哭坏了，就真的罪该万死了。 “今天晚上，我的眼睛很痛。”仇雅闭上眼睛，将双手放在眼皮上，似乎这样能够减轻一些疼痛：“我不该哭的，我真的不该哭的，可是，我一看到小曦，我就没办法憋住我的眼泪……” 卫敏沉默了。 这个时候，她甚至都不知道，自己该怎么劝她。 这种姐妹深情，是她不曾体会过的。 就是这个时候，她们的房车门被敲响了。 卫敏站起身，走到车门边，通过监控画面往外看，看到了顾所长还有她的跟班，带着食盒过来了。 “是顾所长。”卫敏说道：“要给她开门吗？” 仇雅无力地摆了摆手：“我现在这个样子，没办法接待任何人，请她回去吧。” 卫敏点点头，正要通过监控设备对外喊话，让人离开，就又看到两个人趁着夜色往这边走来。 认出来人是白榆和林清鸢，卫敏赶紧给仇雅传消息：“雅姐！雅姐！林清鸢来了，她带着小曦妹妹来了！” 原本还在暗自神伤的仇雅，猛地站了起来，桌子都差点掀翻了。 她胡乱地抹了抹脸，理了理头发：“开门，快点开门！” 卫敏把门打开了。 先闯进来的，就是顾所长和她的跟班了。 “卫小姐，张队长好！” “我给二位送了点夜宵过来，是我们庇护所养的兔子，我亲手做的烤兔肉，还有一壶果酒，吃了能暖暖胃！” “就是尸巢的事情，还请二位再多考虑一下。” “我们也是没有办法，才这样厚着脸皮，一次次来打扰您。” 顾所长笑得很谄媚，说话也好听。 她的手下更是人精，立刻打开了精心摆盘过的烤兔肉，还给开了酒瓶，主动倒了酒，亲自送到仇雅手边。 这手下的年纪不大，可能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。 听她软乎乎地喊一句“雅姐姐请用夜宵”，仇雅的心就软下来了。 “放着吧，我一会儿吃。” 仇雅伸出手，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，随手给了几颗糖果。 “至于你们说的尸巢……” “让我再想想吧，明早给你们答复。” 顾所长脸上的笑意略微淡了些。 这种没有当面拒绝的情况，其实跟拒绝了没区别。 不过没关系。 吃的东西送出去了，她的计划就成了一半。 只要仇雅把这些兔肉和酒都享用了，明天一早，她就会乖乖地留下所有物资，献上队伍里所有的异能者，然后带着她队伍里的那些老弱病残，乖乖地去矮山赴死。 这兔肉，这酒，都是变异的动植物做的副产品。 吃吧，尽情地吃！ 没有人能够在吃完这些东西之后，还安然无恙的！ “大小姐，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。” 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门口的风队长，一句话就干碎了顾所长所有的幻想。 顾所长猛地回头，正对上风队长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眸。 “这地方都穷成这样了，还能有兔子和酒，拿来招待我们，这事情本身就很邪门。”风队长缓缓走进来：“至于附近的尸巢……” “顾所长是不是消息不灵了？” “好像在今天下午的时候，那个尸巢就神秘消失了吧？” 顾所长身体一僵，笑容都变得勉强：“是、是吗？这我倒是……不太清楚，那地方都是丧尸，我又是个不中用的，所以我就……也不敢去确认……” 她说话说得语无伦次。 风队长冷笑了一声，道：“顾所长，可最好是不要把歪主意打我们身上，否则，后果可是很严重的。” “附近的尸巢确实是已经没有了。” 说话间，林清鸢已经带着白榆，走到了车边上。 她和风队长交换了一下眼神。 风队长哼了一声，上前两步，把那盘烤肉和旁边的酒瓶一起，重新塞回食盒，丢还给顾所长。 顾所长暗暗咬牙，提着食盒，带着她的手下，匆匆忙忙地走了。 “这食盒里面的东西，味道怪怪的。”白榆小声说道：“感觉像是烂肉……” 林清鸢说道：“是新鲜丧尸身上的味道。” 白榆点头：“对，就是丧尸的味道！比较淡的那种丧尸味儿！” 话一说出口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林清鸢打了个响指，撤掉了白榆身上用于遮掩丧尸气味的异能印记，让她的尸气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冒出来，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 风队长和卫敏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的，但真的看到浑身冒尸气的白榆，他们还是有动手杀丧尸的冲动。 理智告诉他们，人类变成丧尸之后，就不再是曾经那个人了。 可是，眼前的白榆，与他们见过的所有丧尸都不一样。 她根本不像是丧尸，更像是一个生了病的人啊！ “张雅，你看清楚了，她，到底是不是你的妹妹？” 有这样浓烈的丧尸气味，即便是普通人仇雅，也能嗅得到了。 最恨丧尸的仇雅，曾经立志要杀光所有丧尸，为母亲报仇的仇雅，此刻看着变成了丧尸的妹妹小曦，心里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怜爱。 “小曦，乖，到姐姐这里来。”仇雅张开了双臂：“饿了的话，就来咬姐姐，姐姐养你，养你一辈子，好不好？” “……姐姐？！” 白榆傻眼了。 她喊自己“小曦”？ 自己还没有用“见面曾相识”呢，她怎么就认错人了！ 等等…… 也许不是认错人了。 白榆想到了之前仇雅还有风队长看自己的眼神。 她慢慢回过味来了。 那眼神，不是看到丧尸被吓到的眼神，是见到了失散许久的亲人的眼神。 所以，她白榆的本名，是仇曦？ 她是仇雅那个早死的亲妹妹？ 林清鸢费心费力隐瞒的真相，就是这么个真相？ 可是，关于仇曦的记忆，白榆是一点儿都没有了，会不会是他们都老花眼，认错了啊！ “张雅，看清楚了吧？” 林清鸢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搂住了白榆的腰，将她紧紧地搂回自己的怀里，如同宣誓主权一般，说道： “她不认识你，见到你并不开心，也不想喝你的血，不需要你养。” “她是白榆，是我的白榆，也只是……我的白榆。” “你妹妹死了，活着的，是白榆。” “忘了她，放过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