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影揣在兜里的手，开始发抖。 她的兜里，就是白榆从城墙上面跳下去的时候，递给她、让她转交给林清鸢的眼镜。 林清鸢能察觉到，自己附着在这东西上面零星的异能气息。 同时，也能感知到，上面属于白榆的气息。 她不必去对双影搜身，就大概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。 “拿出来。” 林清鸢对待外人的耐心，一向是极差的。 “双影，拿出来！” 双影叹了口气，闭上眼睛。 她颤抖着手，将兜里的眼镜拿出来，递到林清鸢面前。 林清鸢低头，看着那副眼镜。 在这一刻，她心中的不安放大到了一个极致。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接那副眼镜。 她附着在白榆身上的印记，在乔念破开了她施加于笼子上的防御时，就一并被乔念破解了。 现在，到处都是尸气，她完全感知不到白榆具体的位置。 她觉得，自己是早就做好了，失去白榆的心理准备的。 可是，真到了这个时候…… 她居然连探究真相的勇气，也没有。 在她心中，白榆的分量，竟然如此之重，压得她喘不上气来。 “她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，我请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。”林清鸢压抑着愤怒，冷声说道：“我答应你，只要你不欺瞒于我，我便永远不杀你。” “她……” 双影用力地掐了掐掌心，声音沙哑，语无伦次：“她失踪了。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，真的，我发誓，我没有撒谎，真的……” “把你的记忆投影给我看。” 双影抬眼，看着林清鸢。 她正要说点什么，林清鸢就已经粗暴地动手，挖出了她的一颗眼珠子。 双影捂着空洞的眼眶，长叹了一声：“好，我给你看。” 现场的画面多少有点诡异。 她的眼珠子躺在林清鸢的手掌心里，正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般，在翻滚，跳动。 然后，它在林清鸢的眼前，投影出一小片光幕来。 双影分享了她的记忆。 可不巧的是，她押送白榆这一路上，就没有看过白榆几次。 这就导致林清鸢都不知道，白榆是什么时候丢的。 在短暂的画面混乱之后，双影身边的人就变成了李拓德。 李拓德对着双影微笑，还把兜里这副眼镜拿出来，交到双影手里，然后他就转身，从高高的城墙上面跳了下去。 “你怎么会看到李拓德？” 林清鸢可没有中了白榆这个技能的效果，但她现在是在观看双影的记忆。 所以，她看到的，自然也就是“李拓德”。 问题就在这儿了。 李拓德现在浑身插满了银色金属棍，正被安置在整个庇护所的防御系统核心位置，充当整个防御系统的能源供给。 他早已经变成了怪物，不可能还是双影看到的样子。 那么，双影看到的，会是谁呢？ “我不知道。”双影有气无力地说道：“我现在，脑子很乱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，你问我，也问不出什么。” 林清鸢沉默地看着她，像是在判断，她说的是不是真话。 片刻之后，她把眼珠子还给了双影，快步冲向城墙。 不多时，乔念也来到了这里。 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双影，又看向城墙上那抹熟悉的背影，心情复杂。 想来，林清鸢应该是知道了，自己带着人过去开锁的事情。 以林清鸢的手段，知晓这些事情很容易。 可她还是希望，林清鸢能够知道得更晚一些，能给她更多的时间去做弥补，减少林清鸢对她的憎恶。 犹豫片刻，乔念还是上了城墙，来到了距离林清鸢最近的位置。 “清鸢。”乔念试探性地开口，喊她的名字。 林清鸢并没有搭理她。 她的注意力，全在城墙下这些丧尸的身上。 金色的异能光环笼罩着她脚下的这片领域，一点点地向远处蔓延开去，所过之处，所有丧尸灰飞烟灭，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。 有她的加入，守卫城墙的异能者们的压力骤减，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。 可林清鸢的目的，却并不是守住这道墙，而是尝试用异能搜寻白榆的身影。 她总觉得，双影看到的“李拓德”，应当是白榆。 白榆从这里掉下去，未必就立刻死了。 她这家伙一向很有些古灵精怪，没有十足的把握，应该不会这样贸然去送死。 林清鸢这样安慰着自己，心头的沉重却没有丝毫减轻。 今晚，不同于以往。 在这样恐怖的尸潮之中，白榆即便能活，恐怕也会被尸气同化，丧失了理智！ 如果，自己再一次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不认得自己了，该怎么办？ 再如果，自己永远也找不到她了，又该怎么办？ 林清鸢心乱如麻，眼神都变得恍惚起来。 “清鸢。”乔念再次叫她的名字：“关于白榆的事情，我可以解释！” “你知道吗？我救阮盈用的药，是孟戚给的！” “我用完了她的药，才知道她给我药的代价，是要我协助她的人，去抓白榆。” “她答应我，会让白榆好好活着的，她不会伤害白榆的！” “所以，所以我就……” 乔念眼眶红了，声音哽咽起来。 她还真觉得自己很委屈。 “对不起，我知道我错了，我不该拿一个队员的性命，去换另一个人的。可是，我真的没有什么很好的选择，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。” 林清鸢终于扭过头来，看了她一眼。 这个眼神，冰冷刺骨。 正在哭泣的乔念，都被吓得不敢再吭声。 “乔念，你总是这样。”林清鸢讥讽地笑了一声：“你总是说不知道，总是说对不起，总是说没办法。” “我听够了你这些虚情假意的话，我听烦了，听得厌恶了。” “你，能不能滚远点？” 乔念如遭雷击，呆呆地站在原地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 “我让你滚。” 林清鸢重复了一遍。 “我要你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，我不想再见到你，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。” “林！清！鸢！” 乔念回过神来了，愤怒冲击大脑，让她一下子就忘了，自己上来城墙上面的最初目的。 她往后退了两步，踩在了城墙的边缘，半个身体都悬空了。 她咬牙切齿，眼神里都是报复的快感。 “你要我滚，是吗？你不想再见到我，是吗？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了，是吗！好，我从这里跳下去，我让丧尸吃掉我，你就满意了！” 她一只脚悬空，摊开双臂，作势往下倒去。 就在这个时候，林清鸢还是甩出一道异能锁链，将她抓了回来。 乔念得意的笑容才刚刚浮现，她的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个耳光。 “你喜欢跳墙是吗？来，我满足你。” 林清鸢动了动手指，利用异能锁链，将乔念双手绑住，把她整个人甩出去，吊在了城墙外围。 乔念怔怔地看着城墙下面翻涌的尸潮，冷风吹拂着她被打得肿胀发麻的脸庞，她的脑袋一片空白。 这……好像是…… 林清鸢第一次打她。 还是打的她的脸。 “林清鸢，你这个……王八蛋！你这个畜生！你不是人！啊啊啊！你敢这样对我，你竟敢这样对我，我要杀了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