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收缩边界以后，三人又走了一段。 沈念念的腿总算能使上力气，却仍得扶着苏晚晴的手臂，才没有在碎石上绊一下。 她回头看了两次。 那两道白袍没有再出现在身后，可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，她依然记不清。 苏晚晴没有催她回想，只把步子放慢。 “沈姐，前面有一扇门，咱们先看清楚再走。” 电灯的光落过去，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。 【旧守门室。】 木牌下方，有三条完整的告示。 【清退卡住外闸的滞留诡异，将外闸落到底并插入闸栓，验收灯转绿后，方可开启内闸进入维护通道。】 【内外闸不得同时开启，不得强拆共锁梁，失去共锁后，两侧通道连通，滞留怨潮将涌入值守室。】 【警铃响起即为落闸，所有人必须退过地面黄线，严禁停留在闸门下方。】 沈念念逐条读完，又看了一眼区域图。 这处入口还在第二轮收缩后保留的范围内。 她没把有门的地方，就当成安全区。 门旁另有一行小字，写着原入口可以退出，但未完成任务便没有通行奖励，外部封闭照常生效。 “能退出来，也不能一直躲在里面，咱们先看看外闸卡成什么样了。” 她说完，向苏晚晴伸出手。 “把伞和背包给我吧，我现在能自己拿着，你别一直替我背着。” 苏晚晴将合拢的黑伞交到她左手，又帮她把背包背好，最后把电灯递回裴砚。 沈念念右手扶了一下包带，确认小包还在身侧，才往门里看。 里面有人。 一个穿灰黑制服的中年男人，站在木柜旁，正用一根铁杆压着控制座。 听见脚步，他先看了裴砚，再看向苏晚晴。 目光落到沈念念脸上时，却停住了。 “你是沈念念，沈先生家的那个孩子？” 沈念念刚迈过门槛，握着伞柄的手立即收紧。 【已进入独立区域：旧守门室。】 迷宫的总计时仍在往下走，没有因为推开这扇木门停住。 她没有急着往前走。 身份档案已经随着目光展开。 【郑衡。】 【种族：诡异。】 【等级：A级。】 【身份：旧北门看守，现任守门室管理员。】 不是穿了制服，就被认成管理员。 眼前这只诡异，确实守过这里。 可这还不能证明，他真认识她父亲。 “你见过我父亲？” 郑衡没有立即走近，只将铁杆卡进控制座的凹口，确认它不会松开，才放下手。 “十四年前，他带你从旧北门经过，你那时候五岁，自己提着一个小箱子，他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。” 沈念念的呼吸，慢慢停了一拍。 十四年前。 五岁。 和她被送到人间的时间，正好对得上。 郑衡看了看她现在手里的伞，没有把两把伞说成同一件。 “我记得的是你那个箱子，铜扣像是才换过，箱角少了一块皮，你抱着它，不肯让我帮忙拿。” 沈念念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。 随后，她把伞靠在身边的墙上，取出手机，打开早就存下的旧照片。 那是自己到安置中心以后拍的。 白绯月亲口指过箱子的铜扣和缺皮，还说铜扣就是她让人换的。 沈念念没有先把照片递出去。 “缺的是哪一边？” 郑衡用手比了个位置。 “提起来朝外的那个下角，露了一点浅色的底，你落地时总避着它，好像怕再磨掉一块。” 沈念念把照片放大。 缺皮的位置，正在那里。 “晚晴，位置对上了，铜扣也跟照片里的一样。”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，过了片刻，才抬头。 “你这里还留着当时的记录吗？” “留着，旧北门封掉以后，那几本登记我都没有扔。” 郑衡拉开木柜下面的一层抽屉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。 他翻到夹着布条的位置，将册子摊在台面上，没有塞到沈念念怀里。 纸已经发黄，几栏登记却仍然清楚。 页眉的日期，也确实是十四年前。 【同行者：沈念念。】 【年龄：五岁。】 【去向：人间。】 领行者那一栏，只记着沈先生。 没有完整姓名，也没有等级。 沈念念把这些字与照片一起看了两遍，胸口那股紧绷才松开一点。 她不记得走过这扇门。 但对方没有等她说出旧箱子的细节，也没有照着她的回答改口。 登记、时间、箱子，都能和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对上。 至少，这份旧交不像是随口编出来的。 “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，我托人给他写过信，可还没收到回音。” 郑衡摇了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，我最后见他，就是那次过门，后来这处门站被纳进迷宫，旧北门也不再通往人间了。” 苏晚晴看向墙上那扇关闭的铁闸。 “所以，就算我们把这里修好了，也只是走进维护通道，不能直接回现实？” “对，外面的通关条件，我改不了。” 郑衡回答得很干脆。 沈念念心里刚升起的那一点期待，缓缓落了下去。 不过，能遇到父亲以前认识的人，总比连一条新线索都没有好。 “他当年帮过你？” 郑衡点头，手指碰了一下制服下面的旧伤。 “北门塌过一次，门梁压下来，是沈先生把我拉出去的，后来他带着你来，我当然记得。” 沈念念看着他，没有马上接话。 她以前听到父亲的事，大多是别人不敢提，或者只能交代一两句就停下来。 这一次，对方说的却是被压在门梁下面，又被那只手拉出去。 她想起自己记忆里模糊的大手，心口动了一下，却没能再想出别的画面。 郑衡看着沈念念，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。 “你想问旧事，我知道的会告诉你，可眼下得先把那道闸封住，里面的东西再挤进来，我们就没地方站了。” 裴砚已经走到墙边，看过两处控制把手，手背上的药布仍压得稳。 “外闸封好以后，内闸才能开，卡住的地方在哪儿，有没有图能看？” 郑衡这回没有再把柜门关回去。 他取出一张旧图，连同一只普通工具箱，一起放在台上。 “图给你们看，工具也能借，卡住的是外闸下面的夹道，具体压着几只，我现在看不清。” 沈念念走到图前。 值守室在两道闸之间，他们进来的普通木门，是侧面的入口。 外闸后面是滞留夹道，内闸后面才是维护通道。 两处把手之间，一根共锁梁连着控制座，保证一边开着时，另一边不能升起。 图上还标着，梁同时锁住内闸的升门配重，强拆会释放配重，让内闸自行升起。 硬拆这根梁，两侧便会连通。 难怪郑衡刚才一直守着控制座，没去抬那扇闸。 “我还有一枚自己留着的显界印，你们帮我封好外闸，我把它给你，再把我还认得的维护路画出来。” 沈念念抬起头。 “你说的是能碰到巡界者的印？” “是，但路只能帮你们少绕一段，也照样会被封，别拿它当整座迷宫的安全图。” 郑衡没有现在就把印拿出来。 沈念念也没有让他先交奖励。 父亲留下的这段旧交，终于帮她打开了眼前一点局面。 可她得自己把剩下的路走完。 直播间里，几条弹幕接着飘过。 【还真遇见她爸的旧熟人了，箱子的位置都能对上。】 【别光顾着问爸爸在哪儿，铁闸下面那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。】 【这一枚终于轮到念念了，不过人家说的是干完活再给啊。】 【有图有工具，还肯讲旧事，这个关系确实没白认。】 沈念念收好手机，取回墙边的伞，再从台上拿起旧图，和苏晚晴一起走到外闸旁。 工具箱暂时留在台上，等看清卡住的东西，再决定拿什么过去。 闸门下面，还留着一道半尺高的缝。 一只灰黑的手从缝里伸出，攥住地面，又被后面的东西挤得变了形。 铁闸随之震了一下。 沈念念停在黄线后，先将旧图展开。 她在黄线后站稳，才让苏晚晴松开扶着自己的手，仍没有跨过那条线。 “先看清下面卡住了什么，咱们别站进落闸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