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的走廊里，没有医生。 沈念念站在门口，黑色长柄伞已经撑开。 她没有往里面走。 刚才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。 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 那句话，她似乎听过。 可她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 “终于找到你了。”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 刚才出现的黑雾已经消失。 身体也没有继续出现异常。 她想了想，还是把伞收了起来。 “先看看再说。” 身后的苏晚晴立即点头。 “我跟你一起。” 沈念念回头看她。 “你留在这里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刚才的治疗已经开始针对你了。” 苏晚晴张了张嘴。 沈念念继续说道：“如果这里面有东西专门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，你跟着我进去，反而容易被它控制。” 苏晚晴沉默片刻，认真点头。 “那我就在门口等你。” 沈念念没有拒绝。 她走进走廊。 走出七步后，身后的门突然关上。 苏晚晴立即转身拍门。 “沈姐！” 里面没有回应。 她刚想继续敲门，陈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 “别敲了。” 苏晚晴回头。 陈海带着剩下几名玩家赶了过来。 他的身上还挂着那张【医生】身份牌。 虽然已经没有白大褂，但那张牌始终没有消失。 陈海皱着眉说道：“刚才医院把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都重新登记了一遍。” 苏晚晴问道：“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 “赵雪的身份还在变，王涛恢复了一部分记忆，但是病历一直显示他是患者，我身上的医生牌也没有办法取下来。” 陈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。 “沈念念进去多久了？” “刚进去。” 陈海脸色微变。 “那我们不能站在这里。” 苏晚晴立即说道：“她让我留在这里。” 陈海愣了一下。 “她为什么这么说？” “她怀疑医院正在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。” 陈海沉默了几秒。 “有道理。” 他没有继续问。 就在这时，护士站方向传来一声广播。 “医生陈海，请立即进入三楼治疗区。” “医生陈海，请立即进入三楼治疗区。” 陈海低头看着胸口的身份牌。 上面的两个字突然变成了红色。 苏晚晴脸色一变。 “它又开始了。” 陈海咬了咬牙。 “所有人后退。” 几名玩家立即往后退。 走廊里的护士开始向他们靠近。 她们没有攻击。 只是不断重复同一句话。 “医生，请开始治疗。” “医生，请开始治疗。” 陈海抬起手。 “我不接受治疗。” 广播立即响起。 “医生陈海拒绝履行职责。” “认知异常。” “开始强制治疗。” 下一秒，所有护士同时抬头。 苏晚晴立刻发现不对。 “陈海，跑！” 已经晚了。 一名护士突然冲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根注射器。 陈海侧身躲开。 注射器擦着他的手臂划过。 另一名玩家从侧面撞开护士。 “快走！” 几人迅速往楼梯口跑。 可是楼梯已经变了。 原本只有十三阶的楼梯，现在出现了十七阶。 苏晚晴停下脚步。 “不能下去。” 陈海立即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 “医院刚才改过楼梯，我记得这里原本只有十三阶。” 她从口袋里拿出笔，在墙上留下一个记号。 “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哪一级是真的。” 陈海看着楼梯。 “那我们去哪？” 苏晚晴没有回答。 因为她看见了墙上的一行字。 【医生必须知道正确的路。】 她脸色逐渐变了。 “它在利用陈海。” 陈海也看见了。 “因为它给了我医生身份，所以现在要求我知道路线？” 苏晚晴点头。 “如果你答不出来，它就能证明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。” 陈海突然笑了一下。 “那我还真不知道。” 话音刚落。 楼梯上的第十四级台阶消失了。 整段楼梯出现一处空缺。 几名玩家同时后退。 “果然。” 苏晚晴盯着楼梯。 “它在根据我们的回答改变。” 陈海立即明白。 “所以不能回答。” 苏晚晴摇头。 “还要继续观察。” 她蹲下身，在第十三阶旁边留下一个小小的记号。 “如果记号的位置发生变化，我们就知道楼梯也在移动。” 就在几人研究楼梯的时候。 三楼另一边。 沈念念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。 那里只有一扇门。 门牌写着。 【治疗室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 【患者：沈念】 沈念念没有碰门。 她看了一眼门缝。 里面亮着灯。 有人坐在桌前。 那个人背对着门。 身上穿着医生制服。 沈念念没有出声。 里面的人却开口了。 “你来了。” 沈念念站在门外。 “你是谁？” 那人没有回答。 “你应该认识我。” 沈念念皱眉。 “我不认识。” 医生缓缓转过身。 脸还是看不清。 只有声音变得越来越熟悉。 “你五岁的时候，来过这里。” 沈念念眼神一凝。 “证据呢？” 医生没有回答。 他指了指桌面。 那里放着一张照片。 照片里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。 女孩站在医院门口。 手里拿着黑色长柄伞。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 这一次，男人的脸没有被完全遮住。 沈念念只看见了一部分。 她身体突然僵住。 一段记忆瞬间出现。 医院门口。 自己牵着一个男人的手。 男人正在往前走。 她抬头问了一句话。 “我们还会回来吗？” 男人停了一下。 “不会。” 画面消失。 沈念念的呼吸明显变重。 她盯着照片。 “我问过这句话？” 医生点头。 “你当然问过。” 沈念念没有相信。 她走到桌边。 “那他回答了什么？” 医生没有继续说。 沈念念立即意识到问题。 如果这个画面真的是记忆，医院为什么只给她一半？ 它在等她主动补全。 她闭上眼睛。 刚才的画面重新出现。 男人牵着她的手。 医院大门。 那把黑色长柄伞。 还有一句话。 “不会。” 随后男人松开了手。 小女孩没有追。 只是站在那里。 沈念念睁开眼睛。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 “他把我留在这里了？” 医生终于点头。 “你可以继续确认。” “确认以后，你就能知道自己是谁。” 沈念念看着他。 “如果我不确认呢？” 医生沉默。 治疗室里的灯开始闪烁。 病历自动翻页。 【患者：沈念】 【年龄：五岁】 【监护人：无】 【治疗原因：记忆异常】 沈念念看着最后四个字。 “记忆异常？” 她突然发现，这份病历和之前所有记录都有区别。 以前的病历一直在确认她是不是患者。 这一次，医院开始确认她的记忆。 她伸手拿起病历。 下一秒，病历上的字开始变化。 【患者：沈念】 变成。 【患者：沈念念】 沈念念的手指停住。 随后，那几个字再次消失。 重新变成。 【患者编号：000】 她盯着那一页。 没有说话。 医生却突然笑了。 “你还是拒绝。” 沈念念抬起头。 “我只是不相信你。” 医生说道：“你可以相信自己的记忆。” 沈念念摇头。 “我的记忆也可能被你们修改过。” 医生没有反驳。 这一刻，沈念念突然确定了一件事。 这个医生并不在意她相信什么。 它只是在等她自己做选择。 就在这时。 门外传来苏晚晴的声音。 “沈姐！” 沈念念立即转头。 “别进来！” 声音刚落，外面突然安静。 医生却看着她。 “你很在意她。” 沈念念没有回答。 病历上的文字再次变化。 【患者沈念】 【主要症状：依赖他人判断】 沈念念眼神一冷。 “你又开始了。” 医生说道：“你无法独立确认自己的身份，所以需要别人替你判断。” 沈念念放下病历。 “那你错了。” 她伸手拿起照片。 “我不知道照片里的女孩是不是我，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，更不知道这段记忆是真是假。” 她看着医生。 “但这些事情，我可以自己慢慢查。” 医生的表情第一次发生变化。 桌上的录音机突然发出杂音。 紧接着，一道陌生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 “不要让她继续。” 医生猛地转头。 沈念念也听见了。 那道声音并不属于医院。 它只说了一句话。 “记忆恢复到这里就够了。” 录音机立刻停止。 沈念念盯着它。 她没有说话。 因为就在刚才，她感觉到体内那股黑雾又动了一下。 这一次没有失控。 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。 可她的手，却下意识把照片翻了过去。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。 【第一次治疗地点：江城精神康复中心。】 下面是一串日期。 十四年前。 沈念念盯着日期，久久没有移开视线。 门外，苏晚晴再次喊道。 “沈姐，陈海他们出事了！” 沈念念立即收起照片。 她转身走向门口。 医生没有阻拦。 只是最后说了一句。 “你会回来的。” 沈念念停了一下。 “等我想明白了再说。” 她打开门。 门外的走廊已经彻底改变。 苏晚晴站在楼梯口。 陈海被两名护士按在墙边，胸口的【医生】身份牌已经变成了鲜红色。 更远处，王涛和赵雪正在互相指认身份。 每说一句，身上的病号服就发生一次变化。 而走廊最尽头。 站着一个没有五官的人。 它胸前挂着那枚黑色徽记。 沈念念看见它的一瞬间，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男人的手。 还有一句模糊的话。 “不要让他们找到你。” 黑雾从她指尖缓缓浮现。 沈念念抬起头。 她终于确定。 这座疯人院正在恢复她的记忆。 而另一个存在，正在阻止她继续想起来。 问题已经变了。 接下来，她需要知道的，已经不再是自己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。 而是那个一直在阻止医院的东西，到底在害怕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