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历上的那句话，让沈念念沉默了很久。 【治疗记录：第十四次。】 她蹲在地上，手指轻轻划过纸面。 纸张冰凉。 没有任何特殊的触感。 可越是正常，反而越让她觉得不正常。 “沈姐。” 苏晚晴站在旁边，低头看着病历。 “第十四次治疗是什么意思？” “不知道。” 沈念念摇头。 “可能是这个患者以前接受过十四次治疗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 苏晚晴指了指沈念念。 “这不是你的第一次进入副本吗？” “对。” “那为什么会有以前的治疗记录？” 沈念念没有回答。 因为这个问题，她也想知道。 如果病历是真的。 那她曾经来过这里。 如果病历是假的。 那疯人院为什么偏偏要伪造一个“第十四次治疗”？ 两种可能都不简单。 “先把这个记下来。” 沈念念将病历递给苏晚晴。 “不要只记内容。” “把出现的位置也记住。” 苏晚晴点头。 她拿出水笔，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迅速写下。 【三楼治疗室。】 【发现患者000相关病历。】 【治疗记录：第十四次。】 写完之后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。 “沈姐。” “嗯？” “我发现一个问题。” “说。” “那个女生留下的记号，和我的一模一样。” 沈念念点头。 “我也发现了。” “她是不是在帮我们？” “暂时不能确定。” 沈念念看向走廊尽头。 “但她至少不希望我们走错路。” “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？” “因为这里可能不允许她说。” 苏晚晴愣了一下。 沈念念指了指自己的嘴。 “如果她说出来的话会触发什么东西呢？” “所以只能留下记号。” 苏晚晴慢慢反应过来。 “她是在绕开规则？” “有可能。” 沈念念点头。 “也可能是在利用规则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。 都没有再说话。 这座疯人院里的每个人，都像是在下一盘棋。 医生有自己的目的。 护士有自己的目的。 那个神秘少女也有自己的目的。 而玩家。 只是棋盘上最容易被吃掉的棋子。 …… 就在这时。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广播声。 “请207号患者前往一楼大厅。” “请207号患者立即前往一楼大厅。” “重复一次。” “请207号患者立即前往一楼大厅。” 沈念念眉头一皱。 207号。 是她。 可为什么偏偏是一楼大厅？ 刚才医生还让她去三楼治疗。 现在又让她回一楼。 到底谁是真的？ 沈念念没有立刻动。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。 “我们之前在一楼的时候，广播有没有叫过207号？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它为什么现在叫？” “不知道。” 沈念念想了想。 “去一楼。” 苏晚晴有些惊讶。 “不是说不能相信广播吗？” “规则没说广播不能信。” 沈念念站起身。 “而且它既然主动改变路线，就一定有原因。” “我们去看看。” 其他玩家也跟了上来。 可就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。 沈念念突然停住。 她看向楼梯。 十七阶。 刚才还是十七阶。 没有变化。 她松了一口气。 至少空间暂时稳定。 众人一路下楼。 可刚走到二楼。 苏晚晴忽然拉住了沈念念。 “等一下。” “怎么了？” “这里不对。” 苏晚晴看着墙壁。 “我们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，墙上有一幅画。” 沈念念看过去。 墙上空空荡荡。 没有画。 “你确定？” “确定。” 苏晚晴翻开记录本。 “我记下来了。” 她把本子递给沈念念。 上面写着： 【二楼西侧走廊。】 【墙上挂着一幅穿病号服的少女画像。】 【画像人物没有五官。】 沈念念抬头。 “你什么时候记的？” “刚才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。” 她说完。 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 画像消失了。 但记录还在。 也就是说。 疯人院不仅会改变空间。 还会删除空间里的东西。 而且删除之后。 只有记录可以证明它曾经存在。 “这可能就是她为什么一直记路。” 沈念念低声说道。 苏晚晴点头。 “如果这里会不断删除东西，那么不留下记录，就等于从来没有发生过。” “对。” 沈念念看着手里的记录本。 忽然伸手。 “借我一下。” 苏晚晴递过去。 沈念念翻到最后一页。 在上面写了一句话。 【沈念念曾经来过这里。】 写完后。 她把笔还给苏晚晴。 “如果这句话明天消失了呢？” 苏晚晴看着她。 “那就说明这里可以删除记录。” “如果没有消失？” “那就说明它删不了。” 沈念念点头。 “很好。” 两人继续下楼。 可就在她们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。 所有人都停住了。 大厅里。 站着一个人。 是刚才那个医生。 他站在登记台后面。 手里拿着一叠病历。 看到沈念念后。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 “你来了。” 沈念念没有回答。 医生低头翻了一页。 “207号患者。” “你应该已经接受过治疗了。” 沈念念眉头微皱。 “我没有。” 医生抬头。 “你忘记了吗？” “刚才三楼。” “治疗室。” “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治疗。” 沈念念看着他。 “什么时候？” “就在刚才。” 医生说得非常自然。 “你和苏晚晴一起完成的。” 苏晚晴脸色微变。 “我根本没有……” 沈念念立刻抬手。 苏晚晴闭嘴。 医生笑了。 “看来你们都不记得了。” “没关系。” “病人忘记治疗过程，是很正常的。” 说着。 他拿出一张新的病历。 放在桌上。 “这里有记录。” 沈念念没有碰。 她低头看去。 病历上写着。 【患者：沈念念。】 【治疗次数：十四。】 【治疗结果：失败。】 【患者认知：未修正。】 沈念念眼神微微一凝。 十四次。 又是十四次。 她没有伸手拿。 只是问了一句。 “治疗内容是什么？” 医生笑容不变。 “这个不能告诉你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治疗内容会影响患者的认知。” 沈念念点点头。 “明白了。” 医生看着她。 “你不问了吗？” “不问了。” 沈念念转身。 “我们走。” 医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 “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治疗失败？” 沈念念停住脚步。 沉默两秒。 她回过头。 “我当然想知道。” “但我更想知道的是……” “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相信自己已经接受过十四次治疗？” 医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 这一瞬间。 沈念念捕捉到了。 她笑了。 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 “十四次治疗，可能根本不存在。” 医生没有说话。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。 随后。 一旁的护士站里传来“滴”的一声。 电脑自动亮起。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。 【治疗记录发生冲突。】 【患者：沈念。】 【既往治疗次数：十四。】 【本次入院次数：一次。】 【冲突无法修正。】 沈念念看着那几行字。 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。 这一次。 连疯人院自己的记录。 都开始互相矛盾了。 而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。 大厅角落的一台老旧电视机忽然亮了起来。 雪花闪烁。 画面中。 出现了一个十四年前的走廊。 一个年幼的女孩撑着黑色长柄雨伞。 站在疯人院门口。 画面只有短短一秒。 下一刻。 电视机彻底黑屏。 没有任何人看清女孩的脸。 只有沈念念。 在那一瞬间。 心脏莫名地狠狠跳了一下。 仿佛身体深处。 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。 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 “回家。” 轰！ 一股无形的波动，从她脚下扩散开来。 大厅里的所有灯同时熄灭。 黑暗之中。 沈念念听见了一个陌生而又苍老的声音。 “终于……” “醒了一点。” 下一秒。 她的右手指尖。 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。 那雾气只出现了一瞬。 便重新钻回了皮肤。 可沈念念自己清楚地感觉到。 刚才那一瞬间。 她体内某个一直沉寂的东西。 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