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一个晚上？” 赵城抬起头。 工作人员点头。 “十四年前，九月十七日凌晨。” 老旧系统日志出现在投影上。 【02：41——旧城区人口档案迁移开始。】 【03：08——数据库异常。】 【03：08—03：19——监控系统失去画面。】 【03：20——数据库恢复。】 【04：03——档案迁移继续。】 十一分钟。 并不长。 可偏偏就在这十一分钟之后。 沈念念五岁以前的人类身份记录完整出现。 出生。 医疗。 户籍。 疫苗。 家庭关系。 几乎一应俱全。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：“我们最开始怀疑只是旧系统迁移导致日志缺失，所以重新查了纸质资料。” “结果所有应该存在的原始纸质记录，全部找不到。” “记录里的出生医院是真实存在的，但当年的出生登记册里没有沈念念。” “社区疫苗站同样存在，可当年纸质儿童册中没有她。” “登记家庭住址也确实存在，但那个地址当时根本没有姓沈的家庭长期居住。” 一名技术人员皱眉。 “有没有可能只是很多纸质档案在后续搬迁里丢失了？” 工作人员摇头。 “单独一项可以解释。” “全部都是同一种情况，就很难解释了。” “尤其这些系统资料的格式、编码、审批记录看起来都完全正常。” “换句话说——” “有人不是粗暴伪造了一份假资料。” “而是把一套本来不存在的人生，完整塞进了当时的人口系统。”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 赵城继续往下翻。 “监护人信息呢？” “有。” 页面切换。 【父亲：沈……】 后方却是一串根本无法读取的乱码。 赵城皱眉。 “文件损坏？” 技术人员立刻回答：“不是损坏。原始数据本身就是这种状态，我们试过多种恢复方式，后面的编码不属于任何已知字符格式。” 又是父亲。 所有人都下意识想到了无灯列车。 【检测到超高权限关联目标。】 【当前无法查验。】 【与宿主关系：父亲。】 一个从来没有真正露过脸的男人。 存在感却一次比一次强。 谢临渊忌惮。 苏妄音知道却不说。 JOker同样不愿意提。 甚至江小白这种S级暴食者，仅仅靠本能都觉得吃掉沈念念以后“会有人把自己打死”。 而现在。 沈念念被送进人类世界的身份资料。 同样出现了父亲的痕迹。 赵城缓缓问道：“她第一次能够确认出现在现实世界，是什么时候？” 工作人员立刻翻页。 “九月十七日凌晨四点二十七分。” “距离数据库异常结束一个多小时。” 屏幕上出现一栋老旧建筑。 【江城南郊儿童临时安置中心】 “这是当年江城南郊的一所临时儿童福利安置点，现在已经拆除了。” “我们找到了一名当年的夜班护士，今年六十三岁。” “她对十四年前那个凌晨还有印象。” 工作人员说到这里。 换上一张根据回忆还原的图像。 凌晨。 老旧铁门。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那里。 银白长发。 红色眼睛。 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 以及一把黑色长柄伞。 赵城目光停在那把伞上。 “有人送她过去吗？” “护士没看见。” “附近监控呢？” “安置中心当年只有两个摄像头，刚好都在那天凌晨发生故障。” “有没有其他目击者？” “没有。” 又是监控故障。 又是没有任何目击人。 沈念念就像凭空出现在那扇门口。 “护士当时问她什么了？”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记录。 “护士问的是，小朋友，你爸爸妈妈呢？” “沈念念当时的回答很简单。” 投影缓缓出现一句话。 【爸爸说，我以后住这里。】 会议室彻底安静。 五岁。 凌晨四点。 独自站在福利安置点门口。 没有哭。 没有伤。 没有迷路。 只说—— 爸爸让我以后住这里。 一名年轻分析员忍不住问道：“那之后为什么资料又全部正常了？” 工作人员回答：“因为从这一天开始，她确实在人类社会生活。” “福利安置中心根据系统中的资料完成登记，之后经过正常流程进入寄养家庭。” “小学。” “初中。” “高中。” “后面的每一段人生都能找到真实存在的人进行证明。” “所以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她过去十四年的人生。” “而是——” “最开始那五年。” 这句话出来。 所有人都想起了另一个时间点。 宁红妆说过。 沈念念十几年前突然从诡异世界消失。 JOker也明确见过小时候的她。 现在人类世界能够确认沈念念真实存在的起点—— 恰好也是十四年前。 答案已经越来越明显。 一名分析员压低声音。 “所以她有没有可能，根本不是在人类世界出生的？” 没人立即回答。 因为这个猜测放在几个月以前。 听起来简直荒谬。 可现在。 反而是最能解释所有异常的答案。 赵城盯着屏幕上五岁沈念念的还原图。 “暂时按照可能性备案，不要下结论。” “还有，这些资料不要直接告诉沈念念。” 有人皱眉。 “她本人应该也想知道过去吧？” 赵城摇头。 “她当然想知道。” “问题是，我们不知道当年为什么有人要把她送到人类世界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抹掉她原本的人生，再给她重新制造一套身份。” “但从目前线索判断，做这件事的人很可能和她父亲有关。” “一个能让多名高阶诡异避而不谈的人，刻意让自己的女儿以普通人身份生活十四年。” “在弄清楚原因以前，我们没有资格替他提前掀开这层东西。” 会议室没人反驳。 以前管理局调查沈念念。 更多是想确认一个异常玩家到底有什么能力。 现在已经完全不同。 他们真正需要搞清楚的。 是—— 沈念念到底来自哪里。 而那个至今没人敢说名字的父亲。 到底是谁。 赵城合上资料。 “继续查十四年前的记录，但降低接触范围。” “不要私自接触和沈念念有关的高阶诡异，更不要为了验证推测主动刺激她本人。” “我们的目标是弄清楚发生过什么，不是去招惹一个我们根本不了解的存在。” “明白。” 会议结束。 众人陆续离开。 …… 与此同时。 沈念念对此一无所知。 她现在正站在镜子前。 身上穿着强化后的【夜幕洛丽塔】。 一手撑着【黑蔷薇夜伞】。 银白长发顺着黑色伞面垂落。 红色眼睛眨了两下。 沈念念左右看了看。 又轻轻转动伞柄。 “还真挺搭。” (◕ᴗ◕✿) 随后。 她表情一僵。 等等。 上辈子自己明明是个二十四岁的大老爷们。 现在为什么会认真站在镜子前研究洛丽塔裙子和洋伞搭不搭？ “……” 沈念念沉默三秒。 果断把伞收起来。 “都是为了测试诡物。” “和审美没有任何关系。” (￣ー￣) 她刚准备躺回沙发。 目光却忽然落在手里的黑色洋伞上。 不知道为什么。 那一瞬间。 脑海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画面。 同样是黑伞。 同样是雨夜。 一只很大的手牵着她。 而自己好像还很小。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半秒。 瞬间消失。 沈念念动作停住。 “……嗯？” 她低头看向【黑蔷薇夜伞】。 身份档案没有任何异常。 【目标：黑蔷薇夜伞】 【等级：A级】 【当前状态：正常】 沈念念皱了皱眉。 刚才那是什么？ 装备带来的错觉？ 还是…… 她自己的记忆？ 几秒后。 什么都没有再次出现。 沈念念只能暂时把疑惑压下去。 但她没有注意到。 自己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把黑色长柄伞—— 和十四年前。 福利安置中心护士记忆中。 放在五岁沈念念身边的那把伞。 几乎一模一样。